穿過由無數星辰殘骸組成的隕石帶，繞開一個正在坍縮的黑洞，紙飛機終於抵達了星墳之海的最深處。
這裡的空間，呈現出一種詭異的扭曲感。時間和空間的概念變得模糊不清，上一秒還在眼前的巨大星骸，下一秒可能就出現在了億萬裡之外。
姬長風和莫羅的神情都變得凝重起來。他們能感覺到，一股龐大到無法想象的存在，正在前方沉睡。那股氣息，並非刻意散發，僅僅是其存在的本身，就足以讓這片宇宙廢墟的法則為之扭曲。
“小主人，前麵就是太虛古龍的沉睡之地。”姬長風的聲音有些乾澀，“我們……真的要過去嗎？”
他從未感受過如此恐怖的威壓。那不僅僅是力量上的差距，更是一種生命層級上的絕對碾壓。彷彿一隻螞蟻，正在仰望一片無邊無際的星空。
通天魔猿等凶獸更是早已癱軟在地，連動彈一下手指的力氣都冇有。它們引以為傲的太古血脈，在這股氣息麵前，卑微得如同塵埃。
唯有顧昭雪，依舊是一臉的好奇與興奮。
“找到了！”她指著前方，高興地喊道，“好大一條蟲子啊！”
順著她手指的方向看去，隻見一條難以用語言形容的巨龍，盤踞在虛空的儘頭。
它的身軀實在是太龐大了。
一顆顆恒星在它身邊，渺小得如同螢火。一條條星河，隻是它身上隨意點綴的鱗片。它的龍頭枕著一個破碎的星域，龍尾則延伸至視線的儘頭，彷彿與整個宇宙的邊界融為一體。
它在沉睡。
每一次呼吸，都會掀起足以撕裂星辰的能量潮汐。周圍的時空，隨著它呼吸的節奏，在“存在”與“虛無”之間反覆橫跳。
這就是太虛古龍。
宇宙誕生之初便已存在的古老生靈，它不是血肉之軀，而是法則與概唸的聚合體。它的存在，本身就是一條橫亙在宇宙中的“規則”。
“太……太大了……”莫羅喃喃自語，這位曾經的血魔老祖，此刻的聲音裡充滿了顫抖。
他終於明白，為什麼姬長風會說，靠近它就會被同化。
因為它的“存在”本身，就是一個獨立的宇宙。任何試圖闖入的物質或能量，都會被其自身的規則所覆蓋、改寫，最終成為它的一部分。
“喂——！大蟲子——！”
就在所有人都被這股恐怖威壓震懾得心神失守時，顧昭雪清脆的聲音，通過紙飛機的力量，清晰地傳了出去。
“你醒一醒呀！”
這一聲呼喊，如同在一片死寂的湖水中，投入了一顆核彈。
沉睡了不知多少億萬年的太虛古龍，那如同星雲般巨大的眼瞼，緩緩地、緩緩地掀開了一道縫隙。
“轟隆——！”
兩道足以洞穿宇宙的光束，從那縫隙中射出，瞬間蒸發了沿途的一切物質，包括時間與空間。
一股蒼茫、古老、不含任何感情的意誌，降臨了。
【誰……在……呼喚……吾……】
那聲音，並非通過空氣傳播，而是直接在每個人的靈魂深處響起。僅僅是這幾個字，就讓姬長風和莫羅如遭雷擊，神魂劇痛，險些當場崩潰。
“是我呀！”顧昭雪毫無畏懼地揮著手，“我叫顧昭雪，我爸爸是混沌奇趣樂園的園長！”
她學著姬長風的樣子，開始自報家門。
太虛古龍的意誌，似乎停滯了一下。
混沌奇趣樂園？園長？
這些陌生的詞彙，在它那龐大到足以容納宇宙生滅的資訊庫中，根本不存在。
【渺小……的……生靈……】
【你們……打擾了……吾的……沉眠……】
【作為……代價……成為……吾……夢境的……一部分……吧……】
古老的意誌做出裁決。
下一刻，一股無法抗拒的引力，籠罩了紙飛機。
周圍的空間開始扭曲、拉長，彷彿要將這艘小小的紙飛機，連同裡麵的所有人，都扯成一縷縷基本粒子。
“不好！”姬長風大驚失色，“它要同化我們！”
然而，紙飛機表麵的那層光暈，再次發揮了作用。任憑外界的法則如何扭曲撕扯，它自巋然不動，彷彿超脫於這片宇宙之外。
太虛古龍的意誌，第一次出現了一絲波動。
【嗯……？】
它發現，自己的規則，竟然對這艘小小的紙船無效。
這在它漫長到無法計算的生命中，是從未發生過的事情。
“大蟲子，我不是來打架的。”顧昭雪站在船頭，一本正經地說道，“我是來跟你商量一件事的。”
太虛古龍沉默了。
一個渺小到可以忽略不計的生靈，在它的規則領域內安然無恙，還要跟它“商量”一件事？
這簡直比一顆塵埃宣稱要吞噬太陽還要荒謬。
【說……】
它倒想看看，這個有趣的“小不點”，想說什麼。
顧昭雪清了清嗓子，露出了一個她自認為最友善、最真誠的笑容。
“是這樣的，我爸爸想建一個過山車，但是缺一條長長的軌道。”
她伸出小手，比劃了一下太虛古龍那橫貫星域的身軀。
“我覺得你的身體就挺合適的，又長又結實。”
“所以，我們能不能商量一下，借你的脊椎骨用一下，給我爸爸當滑梯軌道呀？”
她的話音，清脆而響亮，迴盪在死寂的虛空之中。
姬長風和莫羅，已經徹底石化了。
借……借太虛古龍的脊椎骨……當滑梯軌道？
他們感覺自己的腦子已經不夠用了。
這是何等驚世駭俗的發言！這是何等喪心病狂的想法！
果然，在這位小主人的世界裡，萬事萬物，都隻分為“玩具”和“材料”兩種嗎？
虛空中，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太虛古龍那龐大到無法想象的意誌，似乎也因為這番話，而陷入了宕機狀態。
不知過了多久，一股足以讓整個星墳之海都為之顫抖的，滔天的怒火，轟然爆發！
【你……說……什……麼……？！】
【螻……蟻……！你……在……褻瀆……神明……！】
轟——！
太虛古龍徹底暴怒了！
它那比星係還要龐大的頭顱猛地揚起，張開了那足以吞噬一方宇宙的巨口！
巨口之中，不是牙齒，而是一個旋轉的、由純粹的寂滅法則構成的能量奇點！
在那奇點麵前，一切物質，一切能量，一切概念，都將被分解，歸於虛無！
這是太虛古龍的終極吐息——【歸墟】！
“完了……”姬長風麵如死灰。
麵對這種直接作用於“概念”層麵的攻擊，任何防禦都失去了意義。
“小主人！快用那個！”莫羅倒是反應極快，急忙提醒道。
顧昭雪被突然發怒的大蟲子嚇了一跳，但她並冇有慌亂。
她從自己的小熊書包裡，手忙腳亂地翻找著。
“爸爸說，遇到不聽話的大狗狗，就用這個……”
她終於掏出了那個東西。
那不是鐳射筆。
而是一個看起來平平無奇的……黑色平底鍋。
鍋底，還沾著一點冇擦乾淨的，金黃色的蛋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