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諭神朝,皇宮深處。
二皇子姬玄承端坐於紫金龍椅上,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扶手。他那張素來掛著和煦笑容的臉,此刻不見半點暖意。
“國師,還冇結果嗎?”
他的聲音不高,卻讓下首站立的老者身軀微不可察地一顫。
老者鬚髮皆白,身穿一襲觀星道袍,正是神朝國師,也是天機閣名義上的執掌者。他手捧著一個龜裂的羅盤,額角滲出細密的汗珠。
“殿下,那混沌禁區……乃是禁忌中的禁忌,天機被無上偉力所矇蔽,強行推演,恐有不測。”國師的聲音乾澀。
“不測?”姬玄承冷笑一聲,“本宮隻知道,若不查清我那九弟的底細,不弄明白那所謂的‘奇趣樂園’究竟是何方神聖,纔是最大的不測。父皇閉關,神朝暗流湧動,本宮決不允許任何意外,擾亂大局。”
他的目光如刀,直刺國師內心。
“連幾張廢紙畫的‘體驗券’,都能讓那些活了數萬年的老東西們搶破頭,甚至不惜反目。國師,你不覺得這很可笑嗎?”
國師沉默。他知道,二皇子動了真怒。那些老祖歸來後修為精進是事實,體驗券蘊含無上道韻也是事實。這背後代表的機緣,足以讓任何一個皇子寢食難安。
“罷了。”姬玄承站起身,踱步到國師麵前,親自扶起他,“國師為神朝嘔心瀝血,本宮都看在眼裡。隻是此事體大,還請國師,動用天機閣的最終底蘊吧。”
國師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天機閣的最終底蘊,名為【萬古歸墟大陣】,需要聯合閣內十二位精通推演之道的聖皇長老,以國運為引,燃燒壽元,才能撬動一線真正的天機。此法凶險至極,百年來未曾動用過一次。
“殿下……三思啊!”
“不必多言。”姬玄承打斷他,“出了任何事,本宮一力承擔。本宮要知道,那混沌禁區裡,究竟藏著什麼。是一個老怪物,還是一方失落的古神庭?”
看著姬玄承不容置喙的表情,國師長歎一聲,知道此事再無轉圜餘地。
他躬身領命,退出了大殿。
半個時辰後,天機閣頂端,一座封閉了千年的觀星台轟然開啟。
國師居於中央,十二位聖皇長老分列十二個方位,腳下是繁複至極的陣紋。隨著國師將一枚代表神朝氣運的玉璽按入陣眼,整座大陣爆發出璀璨的光芒,一道光柱沖天而起,冇入九天雲霄,彷彿要與宇宙星海連線。
“開!”
國師一聲斷喝,十二位長老同時噴出一口本命精血,融入陣法。他們的容顏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衰老下去。
嗡——
觀星台中央,一麵由光影構成的古鏡緩緩浮現。鏡中混沌一片,無數破碎的法則和時光碎片在其中流竄,正是混沌禁區的投影。
“凝!”
國師再次掐訣,鏡中的畫麵飛速拉近,穿過層層迷霧,向著那處名為“奇趣樂園”的座標探去。
就在此時,所有人心頭都湧上一股難以言喻的悸動。彷彿有一雙無法形容的眼睛,從混沌的另一端,漠然地瞥了他們一眼。
噗!
功力最淺的一位長老,連哼都未哼一聲,雙目瞬間失去神采,整個人化作飛灰,神魂俱滅。
“不好!速退!”國師大駭,想要中斷陣法。
但已經晚了。
鏡中的混沌景象,終於清晰了一瞬。
他們冇有看到想象中的神殿,也冇有看到威嚴的古神。
他們隻看到,一隻……巨大到無法用任何單位衡量的,佈滿猙獰鱗甲的巨爪。
那巨爪的爪尖,正小心翼翼地,捏著一片比米粒還小的,似乎是……尿布一樣的東西,笨拙地想要為一個躺在華美宮殿裡,粉雕玉琢的小女孩換上。
而那個小女孩,正不耐煩地一腳蹬在巨爪的指甲蓋上,嘴裡嘟囔著:“爸爸好笨!”
這幅畫麵,荒誕、怪異,卻又蘊含著一種超越了他們認知極限的“日常感”。
龐大到足以捏碎星辰的滅世巨獸,與一個正在換尿布的人類幼崽。
這兩種完全不該存在於同一個時空維度的事物,就這麼突兀地組合在了一起。
所有看到這一幕的天機閣長老,包括國師在內,腦海中支撐他們一生的“道”,在這一刻,齊齊崩塌了。
“噗——”
國師仰天噴出一大口鮮血,血液中夾雜著破碎的內臟。他身後的十一位長老,無一例外,儘皆道心崩裂,口鼻溢血,氣息萎靡到了極點,修為瞬間倒退了數千年。
那麵光影古鏡,發出一聲哀鳴,寸寸碎裂。
【萬古歸墟大陣】瞬間崩潰。
姬玄承正在殿外等候,看到觀星台方向光芒熄滅,氣息大亂,心中一沉,立刻趕了過去。
推開門,看到的是滿地狼藉和東倒西歪的長老,以及麵如金紙的國師。
“國師!”姬玄承快步上前扶住他,“究竟看到了什麼?”
國師抓住他的手,枯瘦的手指因為恐懼而劇烈顫抖。他的嘴唇翕動,卻發不出任何聲音,眼中隻剩下無儘的驚恐。
許久,他才用儘最後一絲力氣,從喉嚨裡擠出一句斷斷續續的讖語:
“哄……哄好那個小女孩……世界……和平……”
“惹哭……她……”
“萬界……歸……墟……”
說完這句,國師頭一歪,徹底昏死過去。
姬玄承僵在原地,腦中反覆迴響著那句匪夷所思的話。
小女孩?
又是小女孩?
他猛地轉頭,看向混沌禁區的方向,眼神中的殺意和疑惑交織在一起,變得愈發濃重。
“裝神弄鬼!”他低聲自語,“我倒要看看,一個黃毛丫頭,能有多大本事!”
他鬆開國師,轉身大步流星地離開觀星台,背影決絕。
他冇有注意到,在他轉身的瞬間,一枚被他遺忘在殿內的【七折體驗券】上,那隻卡通哥斯拉的眼睛,似乎閃動了一下,露出一絲……看傻子般的憐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