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輪迴道心試煉場”的建設工地,一派熱火朝天。
無數曾經凶名赫赫的鬼王判官,此刻都成了最專業的施工隊,在閻羅天子的咆哮指揮下,將一塊塊蘊含法則的奇石嵌入地基。
星寰懸於高天,以自身大道為筆,在鬼屋的穹頂上揮灑出一片片璀璨星雲,完美踐行著園長“要亮堂、要夢幻”的最高指示。
工地的入口處,新上任的“一殿之主”孟婆支起了一口大鍋,表情嚴肅地熬著湯。
她不懂什麼叫“主考官”,但她牢記園長的命令——“彆真的神魂崩潰”。
她的解決方案很樸素:誰看起來快不行了,就強行灌一碗安神湯下去。
整個禁地,都沉浸在這種高效而扭曲的基建狂熱裡。
陸清安化作人形,愜意地躺在一塊溫熱的混沌原石上,看著女兒顧昭雪和那個Q彈的黑色大球在星光下追逐嬉戲。
當個甩手掌櫃,真好。
然而,這份清淨被驟然撕裂。
正枕著他胳膊看熱鬨的顧昭雪,小小的身子冇來由地一僵。
她抬起頭,烏黑剔透的眼睛裡,映出一絲遙遠的迷茫。
“爸爸。”她的小手,下意識抓緊了陸清安的衣袖。
“嗯?怎麼了?”陸清安低下頭,指尖輕輕颳了下她的鼻尖。
“有人在叫我的名字。”顧昭雪的聲音很輕,帶著被吵醒的困惑,“好遠……也好吵。”
陸清安的眼神瞬間變了。
叫名字?
他龐大的神念如海嘯般鋪開,瞬息籠罩整個混沌禁區,又蔓延至無垠虛空,卻空無一物。
那不是聲音。
那是一種來自血脈源頭、糾纏著因果命運的強行共鳴。
在無法計量的時空之外,分崩離析的“九天神朝”故土。
最後的皇族遺老們,正跪在乾涸的祭天台上,以燃燒神魂為代價,催動著禁忌的血脈召喚術。
神皇、天尊、鎮界天碑……神朝的一切榮耀都在征伐禁地的戰爭中“失聯”,覆滅已在旦夕。
顧昭雪,這位被遺忘的、擁有最純正血脈的“遺珠”,是他們抓住的最後一根稻草。
“回來吧……我朝最後的血脈……”
“繼承未來,重鑄九天榮光……”
淒厲的呼喚凝成一道無形的鎖鏈,跨越無數星域,穿透混沌壁壘,精準地扣在了顧昭雪的真靈之上!
一股蠻橫、古老、不容拒絕的力量,要將她從原地強行拖拽回去。
這一刻,陸清安感覺到了。
有東西,要從他身邊,搶走他唯一的寶貝。
怒火,甚至未經思考,就從他的靈魂最深處井噴而出。
“誰?”
一個字。
聲音不高,卻是一道砸進宇宙根基的絕對律令。
工地上所有叮噹聲響,戛然而止。
星寰揮灑的璀璨星河,光芒凝滯。
閻羅天子手中的方案玉簡,無聲化作飛灰。
孟婆鍋裡的湯,停止了翻滾。
所有下屬,都用一種靈魂凍結的驚駭,望向了神座上的園長。
那不再是他們熟悉的笨蛋奶爸。
維持著溫和人形的陸清安,體表浮現出細密的暗金色龍鱗,一雙燃燒著熔融時空的豎瞳取代了黑色瞳孔。
他周圍的空間,正因那失控的怒意而扭曲、哀鳴。
那是屬於“混沌哥斯拉”的,最原始、最純粹的暴怒。
一頭守護幼崽的滅世巨獸,被觸動了逆鱗。
顧昭雪感受得最為真切。
故土的呼喚,牽動了她靈魂深處的記憶。
複仇的火焰,權力的**,屬於女帝的威嚴……無數屬於“過去”的情感在她心底翻湧。
有一瞬間,她甚至想順從那股力量,迴歸故土,重登無上權柄。
可下一秒,她被一股足以讓萬界顫抖的怒火緊緊護住。
那怒火,不為蒼生,不為大道,隻為她一人而燃。
她抬起頭,看見“爸爸”那張因憤怒而初顯猙獰的臉龐上,對著自己的,卻依舊是滿滿的擔憂。
心中那點屬於“女帝”的野望火苗,瞬間被一股更溫暖、更霸道的力量澆滅。
她伸出小手,用力抱住陸清安那覆蓋著鱗片的手臂,將小臉蛋緊緊貼在上麵,用最軟糯的聲音,給出了最終的審判:
“爸爸,他們好吵。”
“你讓他們,安靜一點,好不好?”
“安靜一點。”
陸清安重複著女兒的話。
這便是他所需要的一切指令。
【女兒說你行,你就行】的光環,爆發出前所未有的熾烈光芒。
這一次,不是造玩具,不是變戲法。
是——懲戒。
陸清安甚至懶得去追溯那召喚力量的源頭。
他抬起自己那隻已經半龍化的、覆蓋著暗金鱗片的巨爪,朝著那根連線著女兒與遙遠過去的無形因果之線,輕輕一握。
【引力掌控】發動。
目標不是創造星球,而是將一個“空間座標”,拉到自己麵前。
……
九天神朝,帝都。
祭天台上的皇族遺老們形同枯槁,眼神卻無比狂熱。
“成功了!血脈迴應了!”
“我朝的希望,正在歸來!”
話音未落,天空,塌了。
整個帝都上空的蒼穹,如同被一隻無形巨手攥住的畫卷,瘋狂向內坍縮、扭曲。
大地發出不堪重負的尖嘯,連綿的宮殿群在瞬息間被碾成齏粉。
所有人驚恐抬頭,看到了他們畢生無法理解的景象。
“不!這是什麼力量?!”太上皇淒厲尖叫,“它不是在攻擊!它……它在把我們整個帝都,當成一個包裹,打包拖走!”
空間壁壘在他們眼前寸寸碎裂,露出外麵光怪陸離的混沌虛空。
下一秒,整個神朝帝都連同其所在的億萬裡大陸板塊,被一股無法抗拒的偉力,從原本的世界中硬生生撕扯了下來!
這片承載了神朝最後希望的大陸,化作一道流光,被拖入一條純粹由引力構築的臨時通道。
朝著一個充滿了毀滅與混沌氣息的未知座標,疾馳而去。
想找你們的繼承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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