鏡光凝聚，映出一個西裝革履、神情麻木的男人。
陸清安的意誌微微一凝。
是他，那個每天擠地鐵、被PPT折磨的自己。
【係統檢測到“人類之模·社畜版”，與您的靈魂有1.2%的契合度。】
【是否選擇此模具進行化形？】
“就這個吧。”陸清安做出決定。
起碼是個人樣，照著抄，簡單。
他的意誌鎖定“模具”，一縷微不可查的混沌本源探出，如墨滴入水，嘗試注入那個人形輪廓。
然而，混沌本源剛一觸碰。
“啵。”
一聲輕響，如同肥皂泡破裂。
那個人形輪廓連半秒都冇撐住，直接潰散成漫天光點。
【化形失敗。】
【原因：“模具”過於脆弱，無法承載您的萬分之一本源。】
陸清安沉默了。
他感覺自己就像一頭想鑽進螞蟻洞的大象。
前方的光影飛速變幻，一個身披龍鱗重甲，手持方天畫戟的將軍憑空出現，霸氣外露。
【係統檢測到“人王之模·霸主版”，契合度3.5%……】
“這個總該結實點。”
陸清安再次探出混沌本源，這次他更加小心。
“滋啦——”
刺耳的腐蝕聲響起。
人王模具發出無聲的咆哮，他身上的戰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鏽蝕、崩解，雄壯的身軀如同蠟像般迅速消融。
三秒不到，化為一灘冒著黑煙的液體。
【化形失敗。】
【原因：“有序”的法則模具，與您的“混沌”本源產生劇烈排斥。】
陸清安開始煩躁。
這也不行，那也不行！
光影第三次變幻，一個腦後懸著功德金輪，寶相莊嚴的佛陀盤膝而坐，似乎還想開口說些什麼。
“滾。”
陸清安的意誌化作一隻遮天巨手，不等播報完畢，直接一巴掌扇了過去。
金光與佛陀瞬間被拍成齏粉。
他感覺自己被這麵破鏡子戲耍了。
……
在陸清安跟鏡子較勁時，顧昭雪也陷入了自己的映象世界。
金碧輝煌的九天神殿。
文武百官跪伏於地，山呼萬歲。她身穿帝袍，頭戴帝冠，是那個一言可決星域興衰的至高女帝。
畫麵流轉。
沖天的火光，敖古的獰笑，九天神朝的鐵蹄，忠臣的鮮血。那是她失去的一切。
最終，畫麵定格。
左邊，是帝座上孤身一人的複仇女王。
右邊，是坐在哥斯拉巨爪上，吃著烤串，無憂無慮的小女孩。
萬相琉璃天在拷問她的本質：你是誰？是仇恨的化身，還是一個渴望溫暖的孩子？
顧昭雪立於中間，一時迷惘。
曾經，複仇，是她重生的全部意義。
可那個笨蛋爸爸無條件的寵溺，卻像最致命的毒藥，腐蝕著她冰封的內心。
就在她心神動搖的刹那，一股陰冷、滑膩的意誌，從空間的陰影中滲透進來。
“多麼……完美的靈魂啊……”
“仇恨與純真，毀滅與新生……兩種極致的矛盾交織，這是無上的美味……”
一個由無數聲音重疊而成的囈語，在她意識中響起。
顧昭雪猛然轉身。
身後的陰影正在蠕動，彙聚成一個冇有固定形態、由純粹“惡意”構成的怪物。
“你是誰？”顧昭雪的小臉恢複了女帝的森寒。
“吾名‘噬相者’。”怪物發出令人牙酸的笑聲。
“這琉璃天，是吾等的牧場。你們這些外來者，不過是偶爾闖入的肥美羔羊。”
“外麵那個拆了‘門’的大傢夥，本質真是宏大得驚人！可惜，他太笨了，隻會被琉璃天玩弄於股掌。等他耗儘心神，吾再慢慢享用。”
“現在，就從你這道開胃甜點開始吧！”
話音未落，“惡意”轟然撲上，化作萬千漆黑的觸手，要將顧昭雪的意識徹底吞噬！
顧昭雪心神一凜，女帝意誌凝聚成一道無形劍光，悍然斬出！
劍光卻徑直穿過觸手，如斬空氣。
“冇用的，小女娃。”噬相者嘲弄道，“這裡是‘概念’的領域！吾，即是‘吞噬’！”
漆黑的觸手無視了她的所有防禦，纏上她小小的身體。
一股要將她的記憶、情感、乃至“存在”本身都徹底抹除的冰冷感，湧遍全身。
顧昭雪的意識，飛速沉淪。
而此刻，純白空間內。
“煩死了！”
陸清安徹底暴走。
麵前的鏡子還在給他展示各種模具，肌肉猛男、飄逸謫仙，甚至還有一個搔首弄姿的魅魔。
他不想玩了。
他要砸了這破鏡子，然後回家。
一股純粹的毀滅意誌，從他身上升騰。
不是引力，不是混沌。
是“哥斯拉”這一存在，所代表的“終結”與“歸墟”的至高權柄！
他體內的生物反應堆以前所未有的功率瘋狂過載！
“吼——！”
一聲響徹整個萬相琉璃天的無聲咆哮！
原子吐息！
一道凝聚到極致，彷彿能吞噬光線的深藍色光柱，冇有對準任何模具，而是對著這片純白空間的“壁障”，野蠻地轟了過去！
在“概念”的領域，原子吐息燃燒的不是物質，是“法則”！
純白空間被撕開一道巨大、漆黑的裂口！裂口邊緣，所有“概念”都在被分解、湮滅，迴歸最原始的虛無！
“啊——！”
一聲非男非女的淒厲慘叫，從裂口背後猛地傳來！
正在吞噬顧昭雪的“噬相者”，其龐大的惡意之軀劇烈顫抖，彷彿被從存在的根源上抹去了一塊！
它驚駭欲絕地發現，自己“吞噬”的概念，正在被一個更上位的“終結”概念，強行覆蓋、刪除！
如同小魚吞吃蝦米，卻撞上了以海洋為食的利維坦！
陸清安那一擊，根本冇想攻擊誰。
他隻是想回家。
而他回家的方式，就是拆牆。
結果，牆後麵，藏著一個怪物。
噬相者的意識中，隻剩下一個念頭。
“那是什麼東西？！”
“那到底……是什麼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