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首的六尾銀狐,胡仙仙,乃是萬靈狐族這一代的實權長老,神王境的修為讓她足以坐鎮一方星域。
此刻,她神情緊繃到極點,死死盯著前方那片“空無一物”的虛空。
神念如水銀瀉地,掃過千萬裡,結果是空。
法則如細網張開,探查每一寸,結果是無。
然而,她源自太古血脈的直覺,卻在神魂深處發出歇斯底裡的尖嘯!
那裡……有一個“東西”。
一個無法用任何言語去形容,無法被任何法則所定義的“東西”。
它不像是存在於這個宇宙,更像是宇宙這塊畫捲上,被人硬生生剜出來的一個黑洞。
這種感覺,讓胡仙仙這位見過無數大風大浪的長老,心臟都開始抽搐。
不能讓爸爸開口!
顧昭雪腦中警鈴大作,知道再不出麵,事情就要往奇怪的方向發展了。
她深吸一口氣,主動從那片混沌帷幕中走出。
小小的身影,就這麼憑空出現,站在了一群身姿綽約、仙氣繚繞的狐族大能麵前。
胡仙仙等所有狐族強者,全都愣住了。
一個粉雕玉琢、紮著雙丫髻,看起來人畜無害的小女娃?
她們感應到的那個能讓星域法則都為之顫抖的恐怖存在,就為了護送這麼一個小不點過來?
“各位漂亮的姐姐好。”
顧昭雪學著她們的樣子,有模有樣地提起裙角行了一禮,聲音軟糯清甜,足以融化最冰冷的道心。
“我們冇有惡意,隻是和爸爸出來旅遊,不小心路過了這裡。”
看到如此可愛無害的小女孩,胡仙仙等人那緊繃到極點的警惕心,不由自主地鬆懈了三分。
“小妹妹,你家大人呢?”胡仙仙的聲音不自覺地放柔。
她能感覺到,這小女孩身上冇有半點修為波動,純淨得像一張白紙。
可偏偏是這白紙般的身軀裡,其神魂深處,卻透著一種連她這位神王都要感到心悸的、無法形容的尊貴。
“我爸爸在裡麵。”顧昭雪乖巧地指了指身後那片虛無。
“我們是來……學習的。”
她小心翼翼地斟酌著詞句,試圖讓自己的請求聽起來正常一點。
“我父親聽說,狐狸姐姐們的形態變化之術,非常非常厲害,所以他想觀摩一下。”
觀摩?
學習她們狐族與生俱來的血脈神通?
這個請求,聞所未聞。
狐族的幻化之術,是銘刻在血脈與真靈中的天賦,根本不是功法,外族如何能學?
胡仙仙正要委婉拒絕,一個沉悶、宏大,彷彿從宇宙誕生之初響起的雷鳴,毫無征兆地在所有狐族仙子的心底炸開。
“我女兒,想看。”
這聲音冇有任何情緒,平淡得像是在陳述一個再也普通不過的事實。
然而,就是這平淡的聲音,卻蘊含著一種碾碎星辰、定義萬法的絕對意誌。
“噗——!”
胡仙仙隻覺得自己的神魂像是被一顆太古星辰正麵砸中,識海翻江倒海,一口神血噴出,道心瞬間佈滿裂痕。
她身後那些三尾、四尾的狐女們,更是淒慘。
一個個臉色煞白如紙,身軀劇烈顫抖,連站都站不穩,身後的狐尾更是控製不住地全部炸成了毛球!
僅僅一句話!
一句話就讓數十位神境高手,包括一位神王在內,道心近乎崩潰!
這是何等恐怖的存在?!
主宰?
不!就算是她們族中最古老的那位老祖宗,也絕對冇有這般言出法隨,一念動而萬法皆喑的威勢!
胡仙仙心中的所有思緒、所有算計,都在這一瞬間被碾成了齏粉。
隻剩下源自生命最深處的,最原始的敬畏與恐懼。
她再也不敢有絲毫怠慢,強撐著快要散架的神軀,帶著身後所有族人,深深地彎下了腰。
“謹……謹遵……神主法旨!”
就在這時,那個宏大的聲音再次響起,這一次,語氣裡帶上了一絲純粹到極點的好奇。
“那尾巴……摸起來,是什麼感覺?”
胡仙仙:“……”
所有炸著毛的狐族仙子:“……”
她們引以為傲、象征著血脈純度與修行境界的靈狐之尾,在這位恐怖存在的口中,聽起來……就像一個新奇的毛絨玩具。
羞辱?冒犯?
不,她們從那聲音裡感受不到任何惡意。
那好奇,純粹得就像一個孩子第一次看到商店櫥窗裡的泰迪熊。
正因為如此,才更讓人從靈魂深處感到戰栗。
因為這意味著,在對方的認知裡,她們整個萬靈狐族,連同她們的驕傲與尊嚴,或許……真的就隻是一個“有趣的玩意兒”。
顧昭雪絕望地捂住了臉。
果然,還是來了。
“父親!”她急忙用心聲尖叫。
“那是長在她們身上的!是身體的一部分!不能拆下來玩!”
“哦,”陸清安的聲音裡透出一絲肉眼可見的失望,“那借來玩兩天,也不行嗎?就兩天。”
顧昭雪已經不想說話了。她感覺心好累。
幸好,這番足以引發星際戰爭的對話,隻存在於他們父女之間。
但即便如此,陸清安那毫不掩飾的、如同實質般的目光,依舊死死聚焦在胡仙仙那六條銀光閃閃的尾巴上。
那目光讓她感覺自己的尾巴根一陣陣發涼,彷彿下一秒,自己就要被強行“借”走幾條尾巴,成為狐族曆史上第一個禿尾巴長老。
就在氣氛僵硬到即將爆炸的時刻,一個溫和而蒼老的歎息,從青木星的核心傳來,瞬間撫平了狂暴的空間。
“仙仙,不得對貴客無禮。”
“請神主與小姐,到祖樹下一敘。”
是老祖宗!
胡仙仙如蒙大赦,她朝著星球的方向恭敬地叩首,然後對顧昭雪做了一個“請”的手勢,態度謙卑到了塵埃裡。
“神主,小姐,請隨我來。”
浮空島冇有動。
一股柔和的力量憑空出現,將顧昭雪的小身影輕輕托起,跟上了狐族的隊伍。
她們穿過大氣層,進入了這顆宛如翡翠之心般的生命星球。
入目所及,皆是參天古木,飛瀑流泉,無數靈獸在林間嬉戲,這裡的生命精元,濃鬱得幾乎要滴出水來。
隊伍的終點,是一棵巨大到無法用言語形容的翠綠色古樹。
它的樹冠遮蔽了半個天空,每一片葉子都像一塊無瑕的翡翠,散發著柔和的光暈,庇護著整個狐族。
這便是萬靈狐族的聖物——青木祖樹。
樹下,一位身穿素白長裙、白髮如雪,卻容顏不老的女子,正靜靜地站著。
她明明冇有散發任何威壓,但她隻是站在那裡,就彷彿是這方天地的絕對中心。
在她的身後,九條純白色的狐尾,如同九條凝固的銀河,安靜地垂落在地。
萬靈狐族的老祖,一位活過了數個紀元,貨真價實的九尾天狐。
她看著被眾星捧月般帶到麵前的顧昭雪,那雙彷彿能洞悉世間一切奧秘的眼眸中,閃過濃濃的驚異與不解。
她看不透。
她能感覺到,在那個粉雕玉琢的小女孩身後,那片虛無的更深處,連線著一尊無法想象、無法理解、無法直視的恐怖存在。
那存在的本質,是混沌,是終結,是萬物歸一的原點。
她活了這麼久,從未見過如此矛盾、如此荒誕的組合。
滅世的魔神,與一個咿呀學語的女娃。
“晚輩顧昭雪,見過前輩。”顧昭雪非常上道地再次行禮。
“不必多禮,孩子。”
九尾天狐的聲音很溫柔,她緩緩蹲下身,與顧昭雪平視,那雙眼睛裡充滿了善意。
“你的父親,他的要求,我聽到了。”
她抬起頭,目光彷彿穿透了無儘空間,與那尊隱藏在混沌背後的龐然大物對視。
“尊駕想觀摩我族的幻化之術,並非不可。”
此言一出,胡仙仙等狐族長老全都露出了震驚的表情。
血脈神通,乃是族群根本,怎能輕易示人?
老祖宗這是瘋了嗎!
然而,九尾天狐並冇有理會她們,而是繼續用另一種語氣說道:
“老身有一個不情之請。我族有幾位天賦絕佳的後輩,在衝擊神境時,不幸被域外天魔汙染了道心,神魂終日受魔念焚燒,痛不欲生。尊駕的力量,至高至純,不知……能否請尊駕垂憐,出手為她們驅除魔念?”
顧昭雪冇有立刻回答,而是仰頭,大眼睛眨了眨,像是在無聲地征求父親的意見。
“天魔?”陸清安的聲音在她腦海中響起。
“是那種黑色的,硬殼的,會飛的蟲子嗎?我以前租的房子裡有很多。”
“……差不多就是那種東西。”顧昭雪忍著笑,硬著頭皮回答。
“哦,那可以。我討厭蟲子,弄死它們。”陸清安答應得無比乾脆。
得到肯定的答覆,顧昭雪纔對九尾天狐重重地點了點頭:“我父親,答應了。”
九尾天狐那張古井無波的臉上,終於露出了一絲狂喜。
她連忙拍了拍手,幾位容貌俏麗、天賦最高的年輕狐女便走了出來。
“便由她們,為尊駕展示我族的變化之道吧。”
那幾位狐女對著虛空恭敬一拜,然後,在所有人的注視下,她們的身體開始發光。
光芒中,她們的骨骼在收縮,身形在變小,華美的宮裝褪去,一身光潔順滑的皮毛取而代之。
轉眼間,幾位絕色仙子,就變成了一隻隻體態嬌俏、靈氣逼人的小白狐。
她們在草地上嬉戲、追逐,然後又在一陣光芒中,重新化為人形。
整個過程,流暢絲滑,充滿了生命躍遷的道韻之美。
浮空島內,陸清安的黃金巨瞳,一眨不眨地盯著水鏡中的畫麵。
他的思維核心,正在以超乎想象的速度運轉。
他冇有去分析什麼靈力運轉,也冇有去理解所謂的血脈奧秘。
他在用最原始、最野蠻的方式,解析一種更本質的東西——邏輯!
從“狐”的形態,到“人”的形態。
生命藍圖被重寫了。
存在方式被改變了。
就像他用爪子把一團泥巴,捏成方的,再捏成圓的。
他看著其中一隻小狐狸,因為分心,變化到一半失敗了,“噗”的一聲變回了原形,窘迫地將腦袋埋進自己毛茸茸的尾巴裡。
“原來如此……”
陸清安的腦海中,彷彿有一道混沌閃電劃過。
“捏到一半,手滑了,所以泥巴就塌了。”
“邏輯不完整,演算中途崩潰,導致輸出失敗。”
他似乎……抓到了那個竅門。
一種最簡單,最粗暴,最不講道理的竅門。
他覺得自己,可以再試一次了。
這一次,他有了一個清晰的“參考模型”。
一股濃鬱到極致的混沌氣息,從浮空島中緩緩滲透出來。
那氣息在九尾天狐和顧昭雪麵前,開始扭曲,塑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