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木神域。
祖樹主宰緩緩收回了顫抖的手。
他嘴角滴落一縷金色的神血。
血珠並未濺開,反而落在光潔如鏡的地麵上,化作一株嫩芽。
嫩芽轉瞬枯萎,變為飛灰。
他的法則,在自己的神域核心,被一股無法理解的力量直接抹除了。
“混沌禁地……”
祖樹低聲呢喃,聲音裡是從未有過的凝重。
作為宇宙生命大道的執掌者,他能感知到宇宙間每一個新生命的誕生,與每一箇舊生命的凋零。
那本是一首宏偉的、永不停歇的交響樂。
然而就在剛纔,樂章中出現了兩個刺耳的休止符。
一個本該奏響的華彩樂章,戛然而止。
一個本該落幕的沉重尾音,戛然中斷。
這不合常理。
這違背了大道。
有什麼存在,像一個闖入宇宙這個精密樂團的無知孩童,隨意撕毀了樂譜的起始與終章。
他不能容忍這種褻瀆。
祖樹閉上雙眼,磅礴的意誌再度延伸。
這一次,他繞開了那片被混沌籠罩的禁區,去感知其周邊的世界。
他想看看,那片禁地,究竟給這個宇宙帶來了怎樣的“異常”。
很快,他“看”到了。
他看到一道橫亙在混沌海中,永不癒合的空間傷疤。
沿途的世界、法則、時間線,都被粗暴地扭曲、揉捏在一起,形成了一片光怪陸離的“褶皺”地帶。
無數生靈在其中迷失,永恒地在錯誤的因果裡徘徊。
他又看到了那片名為“萬界墓園”的宇宙終末之地。
那裡如今隻剩下一個巨大的空洞,乾淨得像一張白紙。
他甚至感知到了一絲微弱而熟悉的同源氣息——終焉舊神。
但那氣息虛弱到了極點,像是被誰狠狠扇了一記耳光,陷入了漫長的昏睡。
祖樹的心,一寸寸沉了下去。
原以為,那隻是個魯莽的竊賊。
現在看來,那根本是一個無法用常理揣度的怪物。
它在禁地中的一舉一動,都像在宇宙這塊畫布上隨意塗抹,將既定的秩序攪得天翻地覆。
不行。
必須搞清楚,那“東西”究竟是什麼。
祖樹下定了決心。
他從自己最古老的一截枝乾上,引出一縷最精純的生命本源。
本源化作一根翠綠的藤蔓,藤蔓上開著一朵小小的、散發著柔和白光的聖潔花朵。
這根藤蔓,是他意誌的延伸,是他力量的化身,代表著“生”的極致。
“去。”
他輕聲說道。
翠綠的藤蔓瞬間洞穿虛空,循著那股擾亂宇宙秩序的源頭,向著遙遠的混沌禁地悄然潛去。
它不帶任何敵意,隻帶著最純粹的探究。
以及……一絲警惕。
……
太初神庭。
陸清安正滿意地欣賞著自己的傑作。
那朵由“初生”與“終末”之力交織而成的奇花,靜靜懸浮在“創世之土”上空,散發著讓整個神庭都為之悸動的道韻。
“爸爸,它冇有名字。”顧昭雪仰著小臉,眼中閃爍著星光。
她已經被眼前這超越想象的奇景徹底征服。
“名字?”
陸清安愣了一下,龐大的哥斯拉腦袋歪了歪,巨大的熔金豎瞳裡流露出困惑。
種個花而已,還要起名字?
社畜哪有這閒工夫。
“嗯!”顧昭雪重重地點頭,“這麼漂亮的花,一定要有一個配得上它的名字。”
陸清安想了想,他龐大的爪子比劃了一下那朵花一半亮一半暗的形態。
“有了。”
他甕聲甕氣地開口,帶著一絲得意。
“就叫‘陰陽草’吧。”
顧昭雪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
陰……陰陽草?
她看著那朵蘊含開天辟地與宇宙終結兩大至高道則、足以讓不朽帝境都為之瘋狂的無上神花,再聽聽這個土得掉渣的名字,一股巨大的無力感湧上心頭。
算了。
指望爸爸的審美,是她不該有的妄念。
“叮!”
係統的聲音適時響起。
【支線任務觸發:神仆的獻禮】
【任務描述:您的三位忠仆曆經艱險,為您尋來了他們心中最珍貴的‘花園材料’。作為仁慈的神主,請對他們的努力給予肯定與‘利用’。】
【任務獎勵:神國建築【百草園】圖紙。】
陸清安眨了眨眼,這纔想起那三個跑出去好幾天的小傢夥。
也就在這時,三道狼狽不堪的身影,帶著滿身的疲憊與風霜,跌跌撞撞地出現在花園外。
魔猿皇、織夢者、九頭獅王。
他們回來了。
一回來,他們就看到了那片讓他們道心崩潰的“後花園”。
那條流淌著億萬星屑的“小溪”。
那塊散發著創世之炎的“泥土”。
以及那朵讓他們神魂都為之顫栗的“陰陽草”神花。
三位神仆僵在原地,手裡捧著自己浴血奮戰得來的“至寶”,隻覺得無比燙手。
他們的“至寶”,與眼前這真正的神蹟相比,簡直就是路邊的三塊破石頭。
“神……神主……”
魔猿皇率先回過神,它“撲通”一聲跪倒在地,巨大的身軀因激動與惶恐而劇烈顫抖。
“我等……幸不辱命,尋來了‘初生之土’!”
它顫抖著,將一塊散發著朦朧清氣、其中有無數生靈虛影在孕育的泥土,高高舉起。
緊接著,九頭獅王也跪下了,它九顆腦袋都深深垂下,語氣帶著哭腔。
“神主!屬下尋來了‘終末之種’!”
它獻上的是一顆通體漆黑,彷彿能吸收一切光與熱的種子。
最後是織夢者,她虛幻的身影跪伏在地,聲音空靈而敬畏。
“神主,這是‘迴圈之水’。”
她捧著一滴晶瑩剔透的水珠,水珠之內,有世界的生滅輪迴在其中上演。
三位神仆獻上寶物,頭顱緊緊貼著地麵,等待著神主的評判。
他們內心忐忑,生怕神主會嫌棄他們的禮物太過寒酸。
顧昭雪看著那三件寶物,心中也是一驚。
這三樣東西,任何一樣放到外界,都足以引發一場神皇級彆的大戰。
她的這些“屬下”,確實是儘了全力。
然而,陸清安的反應,再次超出了所有人的預料。
他看著那三件東西,巨大的腦袋湊近了聞了聞。
“哦,帶回來了啊。”
他那山峰般的巨爪伸了過來,用兩根指尖,小心翼翼地捏起了魔猿皇獻上的“初生之土”。
然後,他把那塊土……
撒在了“陰陽臉”神花的根部。
“正好,這花看著有點營養不良,給它加點肥料。”
接著,他又捏起了九頭獅王獻上的“終末之種”。
“這個黑乎乎的,不好看。”
他對著那顆種子,輕輕吹了口氣。
“噗”的一聲,那顆蘊含著寂滅之力的種子,在他那口混雜著原子吐息餘溫的氣息下,直接被點燃,化作了一小撮黑色的灰燼。
陸清安把那撮灰,也撒在了花根底下。
“燒成灰當草木灰,也算廢物利用了。”
最後,是織夢者的“迴圈之水”。
陸清安看著那滴水珠,想了想,把它彈進了旁邊那條星光小溪裡。
“叮咚”一聲輕響。
水珠融入溪流,連個浪花都冇濺起來。
“嗯,這樣水就更亮晶晶了。”
做完這一切,陸清安滿意地拍了拍爪子,對著三位已經徹底石化的神仆點了點頭。
“辛苦了,乾得不錯。”
“噗通!”
魔猿皇、九頭獅王、織夢者,三位在外界跺跺腳都能讓一方星域震顫的霸主,齊齊兩眼一翻,道心徹底崩碎,直接暈了過去。
神主眼中的……肥料、草木灰和……裝飾品?
這比直接殺了他們,還要讓人絕望。
就在這時。
一絲極其細微,卻又精純到極致的生命氣息,悄然無聲,從神庭邊界滲了進來。
那是一根翠綠的藤蔓。
它無視了神庭的法則壁壘,像一條好奇的蛇,探頭探腦地鑽了進來。
它的目標,正是那朵散發著矛盾道韻的“陰陽草”神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