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法熔爐的爐口,悄無聲息地滑開一道縫隙。
顧昭雪那嬌小的身影,從中一步踏出。
隻是彈指一瞬的閉關,她的氣息卻已是天翻地覆。
曾經軟萌的小女娃,此刻一雙烏黑眼眸的深處,竟有萬千星辰在生滅輪轉。
她的身材也從幼兒變成了十二三歲的小蘿莉。
開創與終結的道韻,在她周身交織,自然而然地形成了一圈若有若無的混沌神環。
她的修為,已然一步登天,跨越了無數修士窮儘一生都無法企及的天塹,徑直踏入了神境領域。
可當她的目光,落在那山脈般龐大的巨爪之上。
當她看見那個不斷蠕動、顫抖的巨大“黑果凍”時。
剛剛穩固如磐石的道心,瞬間崩開了一道清晰的裂痕。
“爸爸……這……個?”
“彈力球!”
陸清安的語氣裡滿是快活,獻寶似的將巨爪湊到女兒麵前。
“你看,它還會動,還會彈呢!”
“雪雪一個人在裡麵多悶,爸爸給你找了個伴兒。”
彈力球?
尋常生靈看不透這東西的底細。
但她不同。
她曾執掌女帝權柄,更在熔爐內初步融合了三種至高大道,靈覺之敏銳,已臻化境。
她能無比清晰地感知到,那根本不是什麼活物,更不是什麼法寶。
那是“終焉”的大道意誌!
這種東西,無形無質,萬法不侵。
隻要沾染上一絲氣息,帝境強者都要當場道化,歸於虛無。
可現在……
竟然被自己的爸爸做成了玩具。
“神主慈悲!”
魔猿皇已是五體投地,用儘畢生所學的華麗辭藻,高聲讚頌。
“此乃‘終焉’道韻的顯化之物,是舊日紀元的滅世殘響!”
“神主竟能將其徒手捕獲,斬其虛無之根,化為實體,賜予神女殿下作為道之護衛!”
“此等偉力,聞所未聞!”
獨眼偃師也神情激動的看著自己的爸爸。
又來了。
這群無可救藥的腦補怪又開始了。
顧昭雪單手扶住額頭,一陣暈眩。
她決定徹底遮蔽這群下屬的噪音。
“爸爸,這個東西……它很危險,真的,它不是玩具,它是……”
“怎麼會危險呢?”
陸清安直接打斷了她,那雙熔金色的巨大瞳孔裡,滿是清澈的、愚蠢的無辜。
“你看,它明明很乖。”
說著,他伸出一根指尖,輕輕彈了一下那個巨大的黑果凍。
“咻——”
冇有任何聲音。
那個直徑百米的黑果凍竟憑空消失在原地。
下一瞬,它出現在神庭的另一端,撞上了一座由混沌神金鑄就的萬丈高峰。
隨後,那座堅不可摧,號稱能永恒不朽的神山,在與黑果凍接觸的刹那,就那樣無聲無息地……消失了。
原地隻留下一個平滑得如同鏡麵,光可鑒人的巨大凹坑。
黑果凍餘勢不減,又在空中俏皮地彈跳了幾下。
每一次落地,都有一片廣袤的大地被乾淨利落地“擦除”,不留半點痕跡。
做完這一切,它又“咻”的一聲,瞬間飛回陸清安的爪心,乖巧地蠕動著,像一隻邀功的小狗。
陸清安看著遠方那幾個光滑得發亮的“補丁”,滿意地對顧昭雪說:
“你看,雪雪,這個玩具真不錯。”
“想消哪裡消哪裡。”
顧昭雪張了張嘴,一個字都擠不出來。
那叫不錯嗎?!
那是連因果痕跡都一起抹掉了啊喂!
她看著父親那副“快誇我啊”的表情,再看看那幾個被抹平的區域。
嘴角一頓抽搐後隻能無奈接受這個現實。
她還能說什麼?
她隻能從牙縫裡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用發顫的聲音回答:
“嗯……爸爸真厲害,找的玩具……真好玩。”
“是吧!”
陸清安得到了女兒的肯定,高興得山脈般的尾巴都翹了起來,巨大的尾巴尖在空中甩出一個危險的弧度,差點把旁邊的獨眼偃師直接扇進時空亂流。
他將那顆宇宙終極危險品級彆的“彈力球”,輕輕推到顧昭雪麵前。
“來,雪雪,你來玩。”
顧昭雪看著眼前這個不斷蠕動的黑果凍。
玩?
怎麼玩?
她怕自己一個不小心,把整個太初神庭給玩冇了。
可看著父親那雙充滿期待的巨大眼睛,她又說不出拒絕的話。
爸爸做的這些都是為了自己。
況且天知道拒絕之後,這位為了哄女兒開心的爹,又會跑去宇宙的哪個角落,摳下來什麼更離譜的東西。
她硬著頭皮,伸出自己白嫩的小手,學著陸清安的樣子,輕輕戳了戳那個黑果凍。
觸感冰涼、Q彈,還帶著一種奇特的生命韻動。
那股足以讓神魔瞬間道化的終焉之力,在接觸到她指尖的瞬間,就變得溫順如綿羊,彷彿在討好自己的新主人。
一個念頭,在顧昭雪的腦海中豁然開朗。
她明白了。
這東西,已經被父親那招【因果切割】,從根子上徹底改變了。
它不再是“終焉”的意誌延伸,而是成了依附於陸清安個人意誌的、一個全新的獨立存在。
而陸清安的意誌是什麼?
是讓它當一個“給女兒玩的、好玩的、安全的玩具”。
所以,它絕對不會傷害她。
想到這裡,她膽子大了一點,試探性地將一縷自己的神念,探入了黑果凍的內部。
刹那間!
無窮無儘的,關於“終結”、“寂滅”、“虛無”的大道至理,如宇宙洪流般湧入她的識海。
這些資訊,足以瞬間撐爆任何一位帝境強者的神魂。
但此刻,它們卻被一種無形而霸道的力量,強行“翻譯”和“簡化”,變成了她能理解的、最純粹、最溫和的法則感悟。
這哪裡是玩具!
這分明是一部活著的、會自動教學的、一對一輔導的《終焉聖典》!
顧昭雪的呼吸陡然急促。
“神蹟!這纔是真正的神蹟!”
魔猿皇還在繼續,手中的《混沌聖典》上筆走龍蛇:
“神主降服終焉之影,化為‘道胎’,賜予神女。此非玩物,乃神國道統傳承之象征!神女執此道胎,即為執掌終末權柄之始!”
顧昭雪收迴心神,徹底接受了這個瘋狂的現實。
她抬頭望著陸清安,臉上終於露出了發自內心的、燦爛無比的笑容。
“爸爸,我喜歡這個玩具!”
“喜歡就好!”陸清安巨大的臉上,也露出了心滿意足的笑容。
然而,就在父女倆享受著這詭異又溫馨的時刻時。
整個太初神庭,毫無征兆地,輕輕震動了一下。
一股無法言喻的陰冷,悄然蔓延開來。
這次,不再是之前那個可以被“看到”的空白影子。
而是一片正在迅速褪色的“現實”。
神庭的邊緣,一株紮根於混沌、生長了億萬年的神木,它的顏色正在變淡。
從翠綠,到淺綠,再到灰白。
最後,它化為一片透明的虛影,徹底消失在了所有人的感知中。
同時,那片“褪色”的區域,正在以一種不可阻擋的速度,向著神庭中央蔓延而來。
遙遠的宇宙深處,那尊名為“終焉”的舊神,在發現自己的一縷念頭被做成玩具後,並未憤怒。
憤怒,是屬於生靈的低階情緒。
它所擁有的,隻是億萬紀元以來積累的“不解”與“失序”。
為了理解這種“失序”,它決定加大“觀察”的力度。
於是,它將自己的一絲“視線”,投了過來。
這道視線,便是這場“褪色”災難的源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