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清安的行動宗旨向來簡單。
女兒想要。
那就給。
“想要那些亮晶晶的？”
他巨大的爪子隨意一揮，【引力掌控】的能力覆蓋了整片內宇宙。
這次的力場不再溫和。
一股無形卻蠻橫的意誌瞬間降臨。
那些飄散在空間中，本應消散於無的皇道法則碎片，像是聽到了絕對君主的敕令，從四麵八方彙聚而來。
它們是概念，是秩序，本無實體。
但在陸清安的意誌下，這些“概念”被強行賦予了“形態”。
不是壓縮，不是扭曲。
是命令。
無數金色符文彙成一條哀鳴的璀璨星河，盤旋著，最終被陸清安一把撈進掌心。
光芒散去。
一枚通體由純粹金色光芒構成的“神石”，靜靜躺在他的巨爪上。
它內部彷彿有億萬星辰生滅，形態在皇冠與玉璽間變幻不定，最終被一股更上位的力量強行抹平所有棱角，定格為一顆樸實無華的金色圓珠。
其中封印的，是昊天帝皇道法則的全部精華。
這東西若流落外界，足以讓不朽帝境拚到神魂俱滅。
“雪雪，你看。”
“爸爸給你捏了個彈珠。”
陸清安小心翼翼地，將這顆濃縮了一個時代最終尊嚴的“彈珠”，送到了顧昭雪麵前。
顧昭雪伸出小手，指尖微顫地觸碰到金色圓珠。
入手溫潤。
那股本該霸道絕倫的皇道法則，被馴服得像隻家貓，甚至主動散發出親近的道韻，迫不及待地想融入她的身體，彷彿遊子找到了最終的歸宿。
她握緊了這顆“彈珠”。
這一幕，被遠處兩道幾乎凝固的身影儘收眼底。
獨眼偃師與織夢者主宰。
他們躲在一顆帝星的背麵，從皇道之槍的出現，到它被捏碎，再到皇道法身被一口氣吹散，全程目睹。
此刻，他們不是在發抖。
是構成他們存在的底層邏輯，正在崩潰。
“……你看到了嗎？”
獨眼偃師的聲音帶著齒輪崩裂般的卡頓，那隻巨大的獨眼，倒映著純粹的虛無。
“看到什麼？”
織夢者主宰空靈的聲線裡，滿是劫後餘生的荒誕，
“是徒手捏碎概念武裝，還是吹氣抹除因果法身？”
死寂。
他們曾以為，自己投靠的是一位混沌神主，一位站在食物鏈頂端的強者。
此刻他們才絕望地意識到。
錯了。
他們投靠的不是“頂端”。
而是“終點”。
是萬物、萬法、萬道最終的那個歸宿。
他們不是在為神主效力，他們是寄生在一場隨時可能甦醒的末日天災體內！
“我們……還能走嗎？”獨眼偃師艱難地吐出這句話。
“走？”
織夢者主宰發出一聲自嘲的輕笑。
“往哪走？”
“你覺得，這世間有什麼縫隙，能躲過‘終結’的意誌？”
獨眼偃師的身軀徹底僵住。
退路，早已斷絕。
要麼，在未來的某一天，因某個微不足道的理由，被這位喜怒無常的“天災”隨手擦掉。
要麼……
就隻能用儘一切，去侍奉，去取悅。
去祈禱這位天災的女兒，那位神國未來的女主人，能永遠保持這份天真與快樂。
因為她的每一次微笑，每一次蹙眉，都真正關係到整個宇宙的存續。
“我明白了。”
“從今往後，神女的意誌，便是吾等存在的唯一意義。”
與這邊的絕望和覺悟截然相反的，是另一邊的狂熱。
魔猿皇蹲在一塊隕石上，用爪尖在石板上瘋狂刻畫，筆走龍蛇。
他雙眼放光，全身金色毛髮因過度激動而根根倒豎。
《混沌聖典·神主本紀·卷三》
【神主之怒，皇道成灰。】
【舊日人皇昊氏，遺法於世，其形為槍，欲竊神女之輝。神主慈懷動，天威暫顯。皇道之槍，觸之即為塵；法身之影，吹之則歸無。蓋因萬道始於混沌，亦終歸混沌，人皇之道，不過滄海一粟。】
【神女欲玩道則，神主握之為珠。此非炫其武，實為教化。其意在於：寰宇萬法，皆為掌中之物；眾生之道，不過一念塵沙。】
【經此一役，舊時代之圖騰徹底崩塌。神仆獨眼、織夢者，見神主天威，頓悟前非，心悅誠服。此乃神主仁德感化，非武力壓迫也。】
寫到這，魔猿皇激動地一捶胸口，發出一聲震天咆哮。
他又為神主的偉大，找到了無懈可擊的全新解釋！
這場宣告舊時代徹底落幕的恐怖事件，在他的筆下，成了一場“父親給女兒捏彈珠，順便點化了兩名下屬”的溫馨日常。
……
與此同時，昊族聖殿。
那座銘刻著無數先賢之名的古老殿堂內。
倖存的幾位長老，包括那位被廢了道則的殿主，正圍坐在一尊徹底黯淡的昊天帝神像前。
就在剛剛，一股來自血脈與文明最深處的連結，被永遠地切斷了。
最後的庇護，最後的希望。
冇了。
一位鬚髮皆白的老者，伸出枯槁的手，想觸控神像，卻在半空停住，無力垂下。
“冇了……最後的……也冇了……”
他聲音嘶啞，充斥著無儘的空洞。
殿主張著嘴，喉嚨裡隻能發出“嗬嗬”的破風箱聲。他的道，連同他的聲音，都被那口“氣”徹底粉碎。
“那……到底是什麼？”另一位長老顫聲問，眼神渙散，道心已在崩潰邊緣。
無人回答。
整個聖殿，被一種名為“絕望”的陰雲徹底籠罩。
仇恨？
當螞蟻的整個文明，被太陽的一次呼吸抹去。
那不叫仇恨。
那叫天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