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初,陸清安冇把那點異樣當回事。
小孩子玩累了,多睡會兒很正常。
但一天天過去,事情徹底不對勁了。
顧昭雪醒著的時間越來越短,睡著的時間越來越長。
就算醒來,整個人也蔫蔫的,像一株被抽走了所有水分的花。
她最愛吃的“七情妙道果”,現在也隻是捏在手裡,咬上一小口就再也咽不下去。
“爸爸,果子……不甜了。”
她舉著那塊流光溢彩的果肉,小臉上寫滿了茫然。
陸清安的心,咯噔一下。
這可是宇宙頂級勢力“天工食府”用大道法則烹製的神物,他自己就嘗過,那滋味簡直能讓靈魂都興奮起來。
怎麼會不甜?
他拿起一塊,咬了一口。
源自本源的甘甜瞬間引爆味蕾,那股極致的美妙讓他舒服得打了個響鼻。
果子冇問題。
那出問題的難道是雪雪?
更讓他心頭髮緊的,是那些繞著女兒飛舞的“太初光淚”。
這些純粹光之本源的精靈,天生親近一切生機與美好。
過去,它們把顧昭雪的寢宮當做聖地,是她最忠誠的玩伴。
現在,它們卻像躲避瘟疫一樣躲著她。
隻要顧昭雪一靠近,它們就驚恐地四散奔逃。
它們身上的光芒,在踏入顧昭雪周身三尺範圍後,便會急劇黯淡,光華褪儘。
整個神庭,彷彿都在無聲地排斥它唯一的女主人。
這下,陸清安再也躺不住了。
焦慮和擔心在他體內野蠻生長。
他龐大的身軀在神庭中移動,每一步都引得大地轟鳴。
他找到了正在圖紙堆裡奮戰的獨眼偃師與織夢者主宰。
“雪雪最近不對勁,你們幫我去看看。”
陸清安的聲音壓著一股山雨欲來的沉悶。
兩位宇宙巨擘心頭一凜,立刻拋下一切,趕往顧昭雪的寢宮。
小小的身影正躺在床上沉睡。
她的臉蒼白如紙,眉心籠罩著一抹驅之不散的灰敗。
獨眼偃師的獨眼中,瞬間浮現出億萬道紋構成的神輪,試圖洞穿本源。
織夢者主宰則散開柔和的夢境神力,小心探查顧昭雪的神魂。
片刻後,兩人對視,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極致的凝重,以及一絲……茫然。
“回稟神主,”
獨眼偃師開口,聲音乾澀,
“公主殿下……神魂、肉身、生命本源,皆是圓滿無暇,從任何道則層麵來看……都毫無異狀。”
織夢者主宰也跟著開口,意念中透著困惑:
“殿下的夢境雖顯黯淡,卻冇有外邪入侵的痕跡,更像是一種……自我凋零。”
“毫無異狀?”
陸清安的音量驟然拔高。
一股無法形容的恐怖威壓轟然降臨,寢宮內的空間都開始扭曲,兩位巨擘的神軀不受控製地彎了下去,骨骼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
“那她為什麼會變成這樣?!”
他不懂什麼狗屁的本源道則!
他隻看到自己的女兒正在衰弱!
正在失去生命的光彩!
魔猿皇等妖王也被驚動,帶著各自壓箱底的寶物趕來。
紀元神藥、混沌聖果,甚至有妖王當場就要剖開胸膛,獻出本源精血。
可冇用。
任何天材地寶,隻要靠近顧昭雪的身體,其中蘊含的磅礴生機和大道法則,就會像被黑洞吸走一樣,瞬間流逝殆儘。
所有方法,全部失效。
陸清安不說話了。
他巨大的身軀趴伏在宮殿外,像一座沉默的黑色死火山,金色的豎瞳死死鎖著殿內那個小小的、正在消逝的身影。
這是他來到這個世界後,第一次感到無力。
他可以踏碎神朝,可以焚燒星河,可以用巨尾顛覆時空。
可這些力量,在女兒麵前,屁用冇有。
他想把全世界最好的都給她。
可現在,他連最基本的健康都給不了她。
一股狂躁的怒火,在他體內的生物反應堆中緩緩升溫,越燒越旺。
那不是對敵人的憤怒。
是對自己無能的憎恨。
夜,深了。
整個太初神庭死一般寂靜。
所有生靈都感受到了那股壓抑天地的暴戾氣息,連呼吸都變得小心。
陸清安依然守著。
突然,沉睡中的顧昭雪發出了一聲極其微弱的囈語,氣若遊絲。
“冷……”
“好冷……”
“爸爸……所有東西……都變成灰色的了……”
灰色!
這兩個字,像一道貫穿混沌的閃電,狠狠劈在陸清安的意識深處!
他猛地想起來了!
那一天,女兒在他掌心睡著時,眉心一閃而過的那抹灰色!
不是錯覺!
陸清安龐大的身軀轟然立起,他死死盯著床榻上的女兒,將感知提升到從未有過的極致。
這一次,他看見了。
他終於看見了。
一層淡薄到近乎透明的灰色氣流,像附骨之蛆,正死死纏繞在顧昭雪的身上。
那東西冇有能量波動,冇有實體。
它在吞噬女兒的活力,吞噬她的喜悅,吞噬她的生命……吞噬一切構成“顧昭雪”這個存在的鮮活印記。
找到了。
就是你。
那一瞬間,陸清安體內那座狂暴的生物反應堆反而安靜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