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離他們家不到一千米的地方就有個紡織廠,紡織廠的機器一天開到晚,機器聲音吵的就像夏日裏嘶鳴不已的蟬,周圍人稍微多開一些電燈,就會導致停電,為了不停電,區裏的人家基本上都要在天黑之前把晚飯吃了,澡洗了上床睡覺。
他哪裏想到,阿姐晚上還要去釣魚啊!
能幹的女孩子很多,區裏,農村,隻要是圍著河邊而居的人中,不乏有女孩子特別會遊泳打魚的,他們的奶奶就個是出色的漁民,但這其中絕不包括她阿姐。
大約是和大哥陸衛國年齡相差太近的緣故,從小就是陸衛國下水捉魚,陸紅陽拎著小木桶在岸上跟著,等他也大了一些,就成了他和大哥下水捉魚,阿姐依然拎著木桶在岸上跟著。
阿姐從來沒有捉到過魚,甚至下水都很少。
阿姐怕水裏的蛇和螞蟥!
“阿姐,還是我去吧,我和大哥去肯定能釣到魚!”他還是不死心的想起床。
陸紅陽揮拳威脅:“你要是敢把今天新換的幹淨衣服弄髒,有你好果子吃!”
陸為民不甘心的躺迴去,氣哼哼的背對著她。
就跟白天陸紅陽不放心陸為民去河邊撈魚一樣,陸衛國同樣不放心陸紅陽大晚上一個人去河邊釣魚。
但河邊的孩子,晚上出去撈魚又實在太正常,畢竟白天是不可以去河裏撈魚的,會被說是挖社會主義牆角,所以不乏有勤快男人,或者男孩子,晚上偷偷跑去河邊捕魚的。
恰恰陸衛國就是這樣一個勤快人!
他帶上竹簍:“我和你一起去。”
陸紅陽也沒有拒絕:“釣魚的時候最怕有動靜,到時候你去抓你的黃鱔,我釣我的魚!”
陸為民又蹦了起來,屁顛顛的過來:“阿姐阿姐,我給你們挖蚯蚓!”
陸紅陽一指床鋪,冷著臉:“迴去!看好小妹!”
陸為民頓時又慫了。
他這麽慫的原因,自然是他現在年齡還小,衣服還得指望丁水英來洗,現在丁水英坐月子,洗衣服的活就輪到了陸紅陽的頭上。
誰幹活誰話語權大,家裏衣服是陸紅陽洗,他要敢在洗過澡後還把新換過的衣服弄髒,阿姐能扒了他的皮!
他不能動手,嘴巴卻說個不停,主要是陸紅陽挖蚯蚓,居然不敢用手去抓,而是在地上撿了兩根樹枝當筷子,一條一條的往竹筒裏夾。
陸為民看到頓時大叫道:“連抓個蚯蚓都不敢,還說會釣魚?我就說讓我去吧!”
他還沒用魚鉤釣過魚呢!
陸衛國也覺得大妹肯定不會釣魚,見她那連蚯蚓都不敢抓的樣子,也道:“大妹,要不還是我和為民去吧,你在家裏照顧阿媽。”
陸紅陽是真想釣魚嗎?她是想借著釣魚去‘拚夕夕商城’買鯽魚,不借著釣魚的藉口,她怎麽拿出來鯽魚?大河附近的水溝河溝,早就被住在附近的孩子們撈過一遍又一遍了,真當魚那麽好撈呢!
陸紅陽信誓旦旦信心滿滿的拎著竹筒和木桶去釣魚。
陸為民和在房間聽著三兄妹在院子裏說話的丁水英都覺得,就靠這樣的魚鉤,陸紅陽肯定釣不到魚,一條魚都釣不到!
陸家距離大河邊直線距離不到五百米,當然,要去河邊肯定沒法走直線距離的,往左要穿過像圓臉大嬸、丁水英這樣勤勞的婦女在邊上開墾出來的菜地,這裏可不止圓臉大嬸一個人開墾了菜地,基本上隻要是土地,都被下麵的住戶給開墾完了,種著一壟一壟的菜。
往右走,要走百十米,再左轉,到這裏基本上就是直走五百米,就是河堤了。
從開國那年開始,國家就定下了興修水利的國家綱領,五七年又定下了“小型為主,中型為輔,必要和可能的條件下興修大型工程“建設方針,水埠區作為緊鄰著大河的交通要道,是在本區修建堤壩的最前線的,沿著水埠區的這塊全是新建的堤壩。
若不是新修的堤壩,水埠區下麵的這一大片的土地,也不會有新居民遷戶過來建房定居。
像陸家,隔壁的胖大嬸家,還有這下麵大片的居民,全都是最近幾年集中遷到這裏來的,大多都是後來在水埠區各個廠裏、煤山有了工作的工人家庭。
陸紅陽拎著木桶,陸衛國拎著大小兩個竹簍,兩人不敢往上走主路去堤壩,因為這一路兩邊都是住的人家,此時還算早,家家戶戶基本都還沒睡,要是被人撿到拎著魚簍魚桶出門,很容易就被人猜到是去河邊撈魚的,要是被人舉報就不好了。
他們就隻能往右,走曲折的還時不時有水溝的小路。
月光將遠處的大河和近處的河溝,照的亮如波動的水銀。
兩人就著明亮的月光,沿著菜地的小路走到堤壩。
陸紅陽隨便找了個地方坐下,魚鉤甩出去就開始釣。
竹子河的河水在月光下閃著銀黑色的波紋,像一隻深不見底的深淵巨獸,彷彿隨時能將人吞入其中,格外恐怖,讓人不敢久看。
陸紅陽也有些害怕,小時候外婆怕她去河邊玩水,和她說的各種淹死鬼、水鬼的故事都浮現在她腦子裏,讓她不由自主的離河邊遠了些,離了足足有一米距離,才覺得安全了些。
陸衛國不放心她一個人在這裏,要陪她,被她趕了幾次,就不放心地說:“那我就在堤壩這邊的河溝裏撈魚,你有事就喊我。”
陸紅陽嫌他礙事,連連答應。
陸衛國下了堤壩,也不放心,時不時的喊陸紅陽一聲,要聽到她安全的聲音,他才放心。
他到了河溝裏,竹簍才剛放到水裏,就聽堤壩那頭的陸紅陽‘哎呀’了一聲:“有魚有魚!上鉤了上鉤了!”
陸紅陽在拚夕夕商城裏買了五斤鯽魚,暫時寄存在倉庫了,扔了一條進木桶裏。
是條兒童巴掌長的鯽魚。
他忙扔下竹簍跑到堤壩上,就聽水桶裏傳來‘噗通’一聲東西落水的聲音,他連忙拉著野蒿滑下堤壩:“魚在哪兒呢?”
“呶,水桶裏呢。”
陸衛國伸手在木桶裏一撈,還真有一條巴掌大小的魚,就著月光能看出來是鯽魚。
他見真的有魚,妹妹也好端端的坐在距離河邊還有一米遠的地方不動,又叮囑了句:“就坐在這裏,不能往水邊跑知道不?”
“知道啦知道啦!”陸紅陽故作不耐煩。
這裏真實的她都忘了這是夢了,好像真的穿越到了這裏。
陸衛國不放心的迴到堤壩那頭的水溝中,然後就時不時的聽到:“哎呀,魚上鉤了!”
“哎呀,又釣到一條!”
“呀,這條好大!”
前兩次他還會跑過去看,後麵一直能聽到妹妹聲音,知道妹妹一直都安全的在那,便也不擔心了,自己在這邊專心的抓小魚和黃鱔泥鰍等。
黃鱔泥鰍很喜歡待在水草叢中,要抓它們,得先把魚簍放在水中,然後用腳去踩水草,把魚、黃鱔、泥鰍往魚簍那邊驅趕,有的水太深了,人不好下水,就用竹竿做的,類似直角三角尺形狀的東西,放在水裏驅趕魚。
這邊的河溝早就被區裏的大人小孩犁過一遍又一遍了,陸衛國兩個小時,也不過才弄了一碗左右的雜魚,黃鱔也隻有零星的幾條,倒是泥鰍不少。
但這兩小時,他就不停的聽到妹妹在喊著:“哎呀,上鉤了上鉤了!”
“哎呀,又釣到魚了!”
兩個小時,幾乎每隔幾分鍾就能聽到她說魚上鉤的聲音,聽得他都懷疑人生了。
竹子河裏的魚,有這麽好釣?
等他上岸,看到妹妹魚桶中,半桶的魚,簡直要懷疑人生。
最後他總結為:“大概是你第一次釣魚,聽說第一次釣魚的人,運氣是會很好,很容易釣到魚。”
一條魚沒釣到,但實際從‘拚夕夕商城’買了五斤大小不一的鯽魚的陸紅陽:“是吧?我就說我肯定能釣到魚!”
此時大約快十點,兄妹倆抬著木桶迴家,
木桶用薄木片凹成弧形拚接而成,上中下都各有一個鐵圈固定,相比較挑水擔水的木桶,這個木桶要輕的多。
陸紅陽怕明天外婆和阿奶來了,她想改善家裏夥食,又解釋不清家裏鯽魚的來源,這次一次性買了五斤魚,有兩斤大些的鯽魚和三斤大小不一的鯽魚。
天太黑,陸衛國也看不見妹妹的木桶裏具體有多少魚,隻是一提木桶,重的很,加上裏麵還放了半桶水,一個人居然提著走很吃力,還是陸紅陽過來和他一人提一頭,兩人抬著迴去,就著客廳的燈,纔看清妹妹‘釣’了多少魚。
大哥和大姐都不在家,陸衛民要照顧丁水英和阿妹,根本不敢睡覺,聽到院子開門的聲音,猴兒一樣從床上躥了起來,揉著眼睛,穿著草鞋出來。
看到陸院子裏放的木桶,立刻小跑著過來探頭去看木桶裏的魚,驚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