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英!水英!我地娘哎,水英羊水破了要生了!”
“紅蓮!紅蓮!”
伴隨著一陣推搡,陸紅陽被人從昏沉中推醒。
“哎喲,你這孩子咋還發愣啊,你阿媽羊水破了,快去喊劉醫生去!”
陸紅陽看著麵前陌生的圓臉大嬸,不清楚這裏是哪裏。
她剛迴老家處理完外婆的喪事,老家已經沒有一個親人了,這世界隻剩下她一人,像個孤魂野鬼般坐在車上,隨著汽車在路上浮浮沉沉。
圓臉大嬸又推了陸紅陽一把:“哎喲,這孩子傻了吧?怎麽我說她阿媽生了,她一點反應都沒有?”
“肯定是被她阿爸壓在炭洞裏的訊息驚到了吧?小孩子魂都輕!”
“那肯定是了!”
周圍婦人你一言我一語的說著,已經有機靈的去喊衛生院的劉醫生了。
圓臉大嬸又推了一把陸紅陽:“紅蓮,別傻愣著了,你阿媽要生了,快去燒熱水!”
陸大河被壓在炭洞裏麵生死不知,現在陸家一個大人都沒有,隻有幾個孩子,圓臉大嬸也不是陸家親戚,隻是熱心鄰居而已,她也急的要死。
陸紅陽被圓臉大嬸推著,哪怕不知道現在什麽情況,也知道現在不是說這些的時候,懵懵的打量了一下週圍,然後順著圓臉大嬸的推她的方向,往裏麵院子去了,終於找到廚房所在地,通過葫蘆瓢找到水缸,往灶台的大鐵鍋裏燒水。
在灶台底下,找了好一會兒,纔在裏麵一個凹進去的土洞裏,找到火柴,點燃了曬幹的野蒿稈,開始燒水。
很快圓臉大嬸就小跑到廚房來:“水燒開了沒?趕緊給你阿媽搞點吃的,麵條有沒有?麵條沒有的話打幾個雞蛋也行,你阿媽日子還沒到就生,吃了纔有力氣!”
陸紅陽坐在灶台下麵的灶洞那裏,茫然四顧,隻有一個上了鎖的竹櫃看著裏麵有吃的。
大概是看出陸紅陽是做不了家裏糧食的主,圓臉大嬸又立刻迴到產房裏去,高聲喊著:“水英,你家糧食櫥櫃的鑰匙在哪兒,趕緊拿給紅蓮,叫她給你做點吃的,你不吃點東西一會兒哪有力氣生啊!”
被稱作‘水英’產婦痛的額頭上都是汗,可還清醒著,把鑰匙交給圓臉大嬸,嘴裏喊著:“衛國,衛國呢?”
一個十一二歲少年聽到叫聲連忙焦急的跑了進來,在產房門外喊:“阿媽!阿媽我在!”
丁水英躺在竹床上,抱著沉甸甸的肚子:“去……去你外公家打聽一下你阿爸怎麽樣了……”
圓臉大嬸拿著鑰匙去給陸紅陽,出來剛好看到像猴兒一樣往外麵躥的少年,趕忙叫上他:“衛國,和我家解放一起去!剛剛區裏說安排車一起去呢,坐車快,到區政府門口坐車去!”
“哎!”瘦的跟竹竿似的的少年腳步輕盈,拔腿就跑,一邊跑一邊喊斜對麵的人:“解放,解放大哥,嬸兒讓我們一起去炭山打探訊息!”
名叫解放的少年大約十三四歲,已經有半大少年的模樣了,聞言也走出來:“走,我們一起!”
原本圍在陸家門口路邊的一群人一窩蜂似的,全都往區上頭跑。
炭山的炭洞塌了,好多人都被壓在炭洞裏麵不知生死,隻要是有家屬在礦上工作的人,都擔心自家男人安危。
丁水英也是突然聽到礦上炭洞塌了的噩耗,才一時情急,導致的早產。
外麵的吵嚷和陸紅陽都不相關,此時她拿著圓臉大嬸給她的鑰匙,開啟了竹櫃的竹門,手纔拿到草籃裏的雞蛋,就聽腦中‘叮’了一聲:“掃描到正宗家養土雞蛋,請問是否上傳拚夕夕商城售賣?”
聲音有些像她平時在網上買東西時,訊息的提示音。
她轉身到處找了一下,下意識的在身上摸著,沒有摸到手機,然後就感覺自己腦海中彷彿有個膝上型電腦大小的正方形盒子,盒子裏放著個手機,她想拿手機,手機就出現在了她手裏。
開啟手機,手機裏的其它軟體都沒了,隻剩下一個‘拚夕夕商城’,剛才的聲音,好像就是它發出來的。
她開啟‘拚夕夕商城’,商城裏隻有‘食品’和‘藥品’這兩個品類商品,頁麵也非常簡陋。
她試著說了聲:“是。”
就見眼前草籃子裏的雞蛋一下子全沒了,她手機裏麵倒是出現了‘賣家已上傳商品’,下麵有一筐‘純正家養土雞蛋28枚’,價格是3元每個,借著就是她商城裏的餘額:67.2元。
她就是數學成績再不好,也不至於這點賬都算不明白,28乘以3,不得是八十多嗎?為什麽是六十多?
不過,夢嘛,或許就是這麽無厘頭吧。
陸紅陽以為自己是悲傷過度,在車上睡過去了,還在做夢呢,隻是眼前的夢過於真實了些罷了。
“紅蓮!雞蛋打好了沒?好了就端過來給你阿媽吃!”堂屋那邊又傳來圓臉大嬸的喊聲。
陸紅陽這纔想到,雞蛋都被上傳到‘拚夕夕商城’裏了,沒有雞蛋她咋煮?
她想把上傳上去的雞蛋再拿出來,上麵顯示雞蛋已經全賣空了。
明知是夢,她還是一下子慌了,連忙在搜尋框裏搜尋,還好裏麵還有雞蛋,而且是很多品類,有零賣和批發連著,陸紅陽直接點選了第一個連結,買了一斤雞蛋,雞蛋買好,她想出現在草籃子裏,就真的出現在了草籃子裏。
她不敢耽擱,想到是產婦要吃,她拿了六個雞蛋打在鍋裏,還從商城裏稱了半斤散裝的紅糖,用湯碗那麽大的陶碗,裝了滿滿一陶碗的糖水雞蛋,端到了產房內。
推門的進入的時候,她注意到,房門口居然還有個一尺多高的木頭門檻,若不是她端著雞蛋小心翼翼,要是沒注意到腳下的門檻,很可能就要被摔個人飛蛋打。
但她此時已經管不了那些了,她飛快的一腳踹開門,人快步的走進去,一把將裝著滿滿一陶碗糖水雞蛋的碗,哐地放在床頭櫃上,燙的兩隻手捂著耳朵直跺腳。
圓臉大嬸見她這樣,連忙說:“你咋不弄塊抹布包著碗?剛燒的糖水蛋,你就這麽端來,肯定燙啊!”
陸紅陽此時卻在看著自己燙紅的一雙小手發愣。
她之所以沒用布包著碗就端過來,除了因為剛倒入陶碗裏的湯,沒有那麽快傳到陶碗外麵,她剛端起來的時候還沒那麽燙外,當然是因為,她以為眼前的一切都是夢。
夢裏燙到,怎麽會真的疼呢?
可是手好疼啊!一點都不像做夢是怎麽迴事?
她又看向圓臉大嬸,過去她在夢中,總是看不清夢裏人的臉的,可眼前的圓臉大嬸,她連圓臉大嬸稀疏的眉毛,臉上的皺褶,頭發上的細灰都看得一清二楚,清楚的不像是夢,反倒像是現實。
好神奇。
產婦並沒有躺在床上,而是躺在床後麵的竹床上,竹床上鋪著厚厚的幹燥的稻草。
圓臉大嬸端著糖水雞蛋去喂產婦,她不知道產婦家的櫥櫃裏都有些什麽,隻以為這些東西是陸家本就有的,但又覺得剛煮好的糖水雞蛋太燙,又放迴了床頭櫃上,見陸紅陽還在愣著,又趕她出去:“你趕緊去多燒點熱水,再去看看劉醫生來了沒有。”
陸紅陽不知道劉醫生是誰,她猜想可能是負責接生的婦產科醫生。
因為不認識,她出了產房沒去看,而是迴到廚房,繼續燒水。
廚房裏隻有一個熱水壺,她裝滿了一戶熱水後,又繼續燒。
圓臉大嬸又來了:“水燒好了沒?燒好了打在盆裏,一會兒送進來。”
陸紅陽到處找盆,隻找到一個木頭顏色還半新的木盆,本來想直接裝水的,可是看裏麵有些黑垢,去院子裏找到一個絲瓜囊,把木盆刷洗了一番,又用開水燙了兩便,才將剩下的開水倒入木盆中,給產房送過去。
她端著水剛到房門口,劉醫生也到了。
此時她已經有了些真實感,看到醫生推著房門進去,她連忙叫了劉醫生:“醫生,我剛燒好了水,你要不要來洗個手?”
劉醫生一愣,原本邁入產房的腳步一轉,跟著陸紅陽來到院子裏,陸紅陽用葫蘆瓢從木桶裏舀了清水給劉醫生澆水,拿了土黃色肥皂給劉醫生,劉醫生打了肥皂,就著陸紅蓮澆下來的井水,將手清洗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