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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宮清寒一聲令下,兩名護衛應聲上前,一左一右架起韓見溪就往外走。他渾身是傷,掙紮不得,隻能被人像扛麻袋一樣扛在肩頭,一路狼狽地從怡春院帶回南宮府。
到了清寒院外,護衛將他重重往地上一放。韓見溪摔得悶哼一聲,卻硬是撐著不肯服軟,仰頭望著麵色依舊冰冷的南宮清寒,梗著脖子道:“要殺要剮,悉聽尊便,彆這麼折辱人。”
南宮清寒垂眸看著他,眼底寒意未消,語氣冷硬如石:“想死?冇那麼容易。”
“你到底想怎樣?”韓見溪啞聲問。
“要麼,挖了你的眼睛,讓你再不敢亂看、亂跑;要麼,打斷你的腿,讓你這輩子都隻能乖乖待在府裡,哪兒也去不了。”
她語氣平淡,彷彿在說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可每個字都帶著刺骨的狠厲。
韓見溪渾身一僵,隨即慘然一笑,眼底滿是絕望:“挖眼斷腿,生不如死。你要是真這麼恨我,乾脆一劍殺了我,還痛快些。”
“晚了。”南宮清寒不再多言,揮手道,“來人,把他綁起來。”
護衛立刻上前,粗繩一繞,將他死死捆在廊柱上。韓見溪動彈不得,看著護衛緩緩抽出刑棍,心底最後一絲希冀也徹底熄滅。
他不想就這樣被弄成殘廢,一輩子活在痛苦裡,更不想再留在這個地方,日日受她的氣、受她的辱。
念頭一閃——
若是一死,說不定就能擺脫這具身體,回到現代,回到自已原本的生活裡去。
橫豎都是痛,不如自行了斷。
趁著護衛不備,韓見溪猛地側身,用儘全身力氣,一把抽過旁邊守衛腰間的佩劍。寒光一閃,他反手就往自已心口刺去。
“你休想侮辱我!”
他閉上眼,隻等解脫。
可就在劍尖即將刺破衣衫、觸及肌膚的一瞬,一道淩厲身影驟然掠至。
“鐺——”
一聲脆響,長劍被她精準擊飛,“哐當”落地。
南宮清寒站在他麵前,眉頭緊鎖,眼神複雜:“你還真敢尋死?”
韓見溪睜開眼,眼底隻剩一片死寂,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死都死不掉,你要弄殘我也可以。我隻有一個要求——現在,立刻,給我和離書。放我走,我這輩子都不想再看見你。”
“和離?”
這兩個字,像是再次點燃了南宮清寒心底的火藥。
她猛地抬手,一把揪住他的衣襟,怒意翻湧:“我南宮府,是你想來就來、想走就走的地方?當初要不是你壞我名節,用得著行此下策成婚?如今你說走就走,把我當成什麼了?”
她越說越怒,猛地鬆手,厲聲喝道:“來人,拉下去,給我狠狠地打!”
護衛不敢怠慢,將韓見溪拖到偏院空地上,按在長凳上。水火無情棍舉起,落下,一記記狠狠砸在他背上、腿上。
“呃啊——!”
劇痛瞬間席捲全身,韓見溪忍不住痛撥出聲,額頭上瞬間佈滿冷汗,衣衫很快被汗水浸透。
南宮清寒立在廊下,冷眼看著,聲音不帶一絲溫度:“認錯。隻要你認錯,說你不該去青樓,不該嘴硬,我就饒了你。”
韓見溪趴在長凳上,疼得渾身抽搐,卻依舊咬著牙,一字一頓:“我……冇錯……要殺便殺……打死我……我也不認錯……”
“還敢嘴硬!繼續打!”
棍棒落下的聲音更密,慘叫聲漸漸微弱。韓見溪眼前陣陣發黑,終於再也撐不住,腦袋一歪,徹底暈死過去。
護衛連忙停手,上前稟報:“家主,他暈過去了。”
南宮清寒眉頭微蹙,沉默片刻,淡淡開口:“去取療傷丹,給他喂下去,再上好金瘡藥。”
護衛一愣:“家主,那……”
“把他關到西側柴房,不許給吃喝,什麼時候認錯,什麼時候放出來。”
“是。”
韓見溪被半拖半抬地扔進陰冷潮濕的柴房,捆在稻草堆旁。丹藥之力神奇,暈迷中緩緩化開,遊走四肢百骸,身上皮肉之痛竟漸漸減輕,隻是渾身痠軟無力,提不起半點勁。
他醒來時,柴房裡一片漆黑,隻有門縫透進一絲微弱光線。
渾身又僵又麻,肚子裡空空如也,火燒火燎地疼。喉嚨乾得快要冒煙,連咽口水都疼。
兩天了。
整整兩天,水米未進。
他餓得起不來身,躺在稻草堆裡,頭暈眼花,渾身發冷,可即便如此,他依舊緊咬著牙關,一聲不吭,半句求饒的話都冇有。
心裡隻有一個念頭——
死也不認錯,死也要和離。
她越是逼他,他越是要對抗到底。
……
清寒院內,南宮清寒端坐案前,手裡握著書卷,卻一個字也冇看進去。
耳邊不斷迴響著柴房那邊的訊息。
“家主,他依舊不肯進食,也不肯說話。”
“家主,他已經餓得站不起來了,連喝水的力氣都冇有。”
“家主,再這麼下去,怕是會餓出大病。”
她眉頭越鎖越緊,心頭莫名煩躁。
她本就是要他低頭認錯,要他服軟,要他明白,在這南宮府,在她麵前,他隻能順從。可她冇想到,這個人看著溫順膽小,骨子裡竟這麼硬。
硬到寧願餓死,也不肯說一句軟話。
沉默許久,她終於放下書卷,沉聲道:“去,給他送一碗粥、一盤小菜過去。”
手下一愣:“家主,您不是說……”
“告訴他,”南宮清寒打斷,語氣依舊強硬,卻隱隱多了一絲自已都未察覺的鬆動,
“隻要他肯低頭認錯,肯服軟,就可以吃。否則,便是餓死,也彆想碰一口吃食。”
命令傳下,很快,一碗熱氣騰騰的白粥、一碟清淡醬菜被端進柴房。
瓷碗放在他麵前,香氣嫋嫋,鑽入鼻腔,對餓了兩天的人來說,是致命的誘惑。
送飯的仆役蹲在一旁,低聲轉述:“公子,家主說了,隻要你認個錯,說你不該去青樓,不該頂撞家主,這碗粥你就能喝。不然,隻能繼續餓著。”
韓見溪躺在稻草堆裡,眼皮沉重,頭暈得厲害。
他緩緩睜開眼,看了一眼那碗冒著熱氣的粥,喉結滾動了一下。
餓,真的餓。
渴,真的渴。
可他隻是緩緩閉上眼,偏過頭,聲音微弱卻堅定,一字一頓:
“我……冇……錯……”
“要殺……要餓……悉聽尊便……”
“和離書……拿來……我就吃……”
一句話,說得斷斷續續,卻字字清晰。
仆役無奈,隻能端著粥,轉身回去覆命。
柴房內,再次恢複死寂。
隻有他微弱的呼吸,和門縫裡透進來的、一點點冰冷的光。
他餓得眼前發黑,意識漸漸模糊,卻依舊死死守著最後一點倔強。
絕不低頭。
絕不認錯。
除非,放他走。
仆役捧著原封未動的粥碗快步回到清寒院,低著頭,將韓見溪那幾句絕決的話一字不落地稟報給南宮清寒。
“……公子說,他冇錯,寧死也不認錯,除非家主把和離書給他,他才肯進食。”
話音落下,院子裡瞬間靜得落針可聞。
南宮清寒端著茶杯的手指猛地收緊,骨節泛白,滾燙的茶水濺在手上,她卻渾然不覺。一股怒火從心底直衝頭頂,她猛地將茶杯重重頓在桌案上,瓷杯發出一聲脆響,茶水四濺。
“好,好一個有骨氣!”
她怒極反笑,鳳眸裡寒氣翻湧,周身散發的低氣壓讓周圍的護衛與侍女紛紛低下頭,大氣都不敢喘。誰都知道,她家主向來性情強硬,說一不二,從未有人敢這般一而再、再而三地頂撞違逆她。
片刻後,她猛地起身,大步朝著柴房走去,裙襬掃過地麵,帶起一陣凜冽的風。
柴房陰暗潮濕,瀰漫著稻草與塵土的味道。
韓見溪虛弱地躺在草堆裡,臉色蒼白如紙,嘴脣乾裂起皮,眼窩微微凹陷,原本白皙俊朗的麵容此刻憔悴得讓人心驚。他餓得渾身脫力,連抬手的力氣都冇有,隻能微微喘著氣,卻依舊挺直了脊梁,冇有半分屈服的模樣。
南宮清寒站在他麵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聲音冷硬中帶著一絲難以察覺的複雜:“認個錯,有這麼難嗎?非要把自已活活餓死,你就這麼不想活了?”
韓見溪緩緩睜開眼,那雙原本清澈明亮的眼睛此刻黯淡無光,卻依舊透著一股倔強。他動了動乾裂的嘴唇,聲音微弱卻字字鏗鏘:“餓死,也總好過被你一次次羞辱、隨意拿捏。我韓見溪,就算落難,也不是任人驅使宰割的牲口。”
“羞辱?拿捏?”南宮清寒眉峰緊蹙,心頭的火氣再次被點燃,“我給你吃給你住,護你周全,你卻跑去青樓敗壞我的名聲,頂撞我、違逆我,何來羞辱之說?”
“我冇有敗壞你,我隻是聽曲,你不問青紅皂白就打人、囚禁我,這不是羞辱是什麼?”
兩人僵持片刻,南宮清寒終究是耐不住性子,她不想真的看著他餓死在南宮府,傳出去對她、對整個南宮世家都不是好事。
她冷著臉,厲聲吩咐身後的護衛:“來人,把他的嘴給我扒開,強行餵食!”
護衛們一愣,隨即不敢違抗,立刻上前。一人伸手精準點在韓見溪周身幾處大穴,讓他渾身僵硬,動彈不得,隻能被迫仰著頭。另一人熟練地拿出一根細管,一端探入他口中,順著食道緩緩送入,另一端接過溫熱的粥水,慢慢灌了進去。
粘稠香甜的粥水順著管子流入胃中,空蕩蕩的腸胃被一點點填滿,那種久違的飽腹感傳來,可韓見溪的心裡卻滿是屈辱與憤怒。他瞪大了眼睛,死死盯著南宮清寒,眼眶泛紅,卻因為穴道被製,連掙紮都做不到。
不過片刻,一碗粥便儘數灌完。
“解開穴道。”南宮清寒淡淡開口。
護衛立刻出手,解開了他身上的禁製。
剛一恢複行動,韓見溪便猛地撐起身,不顧身體的虛弱,彎腰用力按壓腹部,劇烈地催吐起來。他乾嘔著,想要把剛剛灌進去的粥水全部吐出來,喉嚨被刺激得生疼,眼角泛起生理性的淚水,卻依舊不肯停下。
“我寧死……也不受你這般逼迫!”
南宮清寒看著他這副拚了命也要反抗的模樣,心頭莫名一緊,一股煩躁與無力感交織而來。她再次上前,伸手點住他的穴道,讓他再也無法動作,語氣帶著一絲壓抑的怒火:“夠了!你到底想怎麼樣?非要鬨到魚死網破嗎?”
韓見溪喘著粗氣,眼神堅定,冇有絲毫退讓:“放我離開,現在就走。”
“不可能。”南宮清寒一口回絕,“婚書已立,宗族記名,江湖皆知你我已成親。要麼,乖乖留在府裡,待滿一個月,我如約給你和離書,放你自由;要麼,就彆怪我繼續用強硬的手段留你。”
“那我現在就去死。”韓見溪冇有絲毫猶豫,語氣決絕,“反正落在你手裡,生不如死。”
“你!”南宮清寒被他氣得胸口劇烈起伏,她向來掌控一切,從未有人敢這般挑戰她的底線,“我的耐心,可是有限度的,彆逼我真的對你狠下心腸。”
“我的立場,同樣堅定。”韓見溪迎上她的目光,冇有半分畏懼,“要麼放我走,要麼讓我死,想讓我卑躬屈膝地認錯求饒,絕無可能。”
院子裡的護衛們全都屏住了呼吸,一個個驚得目瞪口呆。
他們跟在南宮清寒身邊多年,最清楚她家主的性子——孤傲冷絕,說一不二,哪怕麵對江湖強敵、家族族老,也從未有過半分退讓,今日竟然被一個來曆不明的少年逼到這般境地,實在是匪夷所思。
眾人都以為,家主必定會怒火更盛,狠狠懲治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
可下一秒,南宮清寒卻深深吸了一口氣,原本緊繃的身體緩緩放鬆,眼底的怒火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複雜難明的情緒。
她看著眼前這個虛弱到極致,卻依舊傲骨錚錚的少年,終究是鬆了口。
“好,你贏了。”
輕飄飄五個字,讓周圍所有護衛瞬間瞪大了眼睛,滿臉難以置信。
家主……竟然低頭了?
這簡直是破天荒的頭一遭!
南宮清寒冇有理會手下的震驚,目光落在韓見溪身上,沉聲道:“我不為難你,也不逼你認錯了。”
韓見溪眼中閃過一絲訝異,隨即冷聲道:“少來這套,快放了我。”
“帶他出去。”南宮清寒對著護衛吩咐一聲,又看向韓見溪,語氣帶著一絲勉強的緩和,“我可以不逼你、不囚禁你,但你必須在府裡待滿一個月。這一個月裡,隻要你安分守已,不再做出逛青樓這類敗壞門風的出格之事,我便絕不乾涉你,也不會再對你動手。一個月期滿,和離書立刻給你,絕不食言。”
“安分守已?”韓見溪被解開穴道,撐著草堆緩緩站起身,渾身痠痛,腳步虛浮,卻依舊挺直腰板,語氣滿是不滿與憤怒,“我也是人,不是你圈養的牲口,不是你想打就打、想關就關、想怎麼樣就怎麼樣的!南宮清寒,我告訴你,我不吃你這套威逼利誘!”
“你彆太過分。”南宮清寒的臉色再次沉了下來,語氣帶著一絲警告,“我已經退讓一步,你不要得寸進尺。”
“得寸進尺的是你!”韓見溪也來了火氣,連日來的委屈、憤怒、屈辱一併爆發,“你看不慣我,大可以現在就寫和離書放我走,也可以找彆人來做這個名義上的姑爺,冇必要這般折辱我!”
“好。”南宮清寒被他氣得語塞,咬著牙吐出一個字,鳳眸裡滿是又氣又惱的複雜,“既然你這般不識好歹,那我們便井水不犯河水。這一個月,你待在你的偏院,我守在我的正房,互不乾涉。你若再敢惹事,休怪我不念今日之情,對你絕不留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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