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斷子絕孫腳------------------------------------------。。，按在刀柄上的手背青筋微凸。圍觀百姓恨不得把腦袋埋進胸膛裡。，壓下沸騰的情緒，強迫自己用最冷靜、最清晰的聲音開口。，此刻帶著一種奇異的、引經據典的鋒利：“《大梁律·儀製令》有載：‘凡車馬行於街市，雖貴戚亦當緩轡，避讓行人，以彰仁德，免生禍端。’今街道雖已肅清，然法理不外人情，更重防患未然。，已失寬仁；若以此問罪於無心閃避之民，豈非本末倒置？”，卻字字鏗鏘，在這落針可聞的街道上傳開。——竟有人敢當街引用律法，質疑公主車駕？，滿街皆驚！，難以置信地看著這個書生。……他竟然在跟車駕的主人講律法？還引用得……好像挺對？、窸窸窣窣的議論：“這書生……何人？”
“瘋了嗎？敢這麼說話？”
“噓……看那車駕……那是……”
“是三公主！是棲雁公主的車駕！”
“天爺……陛下最寵愛的那位……”
“他竟敢直視公主……”
蕭棲雁——謝攬月從周圍人的低語中捕捉到了這個名字。
蕭棲雁明顯怔了一瞬，那雙總是盛滿傲慢與不耐的鳳眸裡，第一次清晰地映出了謝攬月的身影。
不是作為“擋路的狗”，而是作為一個……竟敢、竟能說出這番話的“人”。
驚訝隻持續了一瞬，隨即被更濃的興味和冰冷的嘲諷取代。
她忽然輕笑一聲，那笑聲如碎玉碰冰，清脆卻毫無溫度。
“律法？”她微微偏頭，步搖輕晃，目光如帶著倒刺的鉤子，刮過謝攬月的臉，
“你既知《大梁律》，可知‘驚駕之罪’幾何？衝撞皇室車駕，依律，輕則杖責流徙，重則……斬立決。”
她身體微微前傾，珠簾晃動，聲音壓得低了些，卻更具穿透力，每一個字都像釘子：
“你這一筐破爛，驚了我的馬，擾了我的駕。
你說，是本宮的‘縱馬疾馳’當論，還是你的‘驚駕之罪’當罰？嗯？”
謝攬月隻覺得一股寒意順著脊椎竄上。他不是不懂這時代的規則，隻是剛纔怒火攻心，屬於現代謝攬月的思維慣性占了上風。
此刻被蕭棲雁冰冷的目光鎖住，他才真切感受到“皇權”二字那沉甸甸的、足以碾碎任何個人意誌的分量。
但他冇有退縮。指甲深深掐入掌心，疼痛讓他保持清醒。
他知道，此刻示弱，可能真的萬劫不複。
他抿緊嘴唇，不再引用律法，隻是沉默地、固執地回視著她，用眼神傳遞著不肯屈服的訊號。
這無聲的抗爭，似乎更激起了蕭棲雁某種惡劣的興趣。
“倒是個硬骨頭。”蕭棲雁唇角勾起一抹冇有笑意的弧度，眼中的興味變成了某種躍躍欲試的鋒芒。
“就是不知，能硬到幾時。”
話音未落，她竟毫無預兆地掀簾、俯身、躍下馬車！
動作乾脆利落，繡著金線鸞鳥的錦緞宮鞋穩穩落在還有些濕漉的青石板上，裙裾如緋色流雲旋開又落下。
那身高比謝攬月矮了一個頭，但通身的氣勢卻彷彿瞬間成了這片天地的主宰。
謝攬月根本來不及反應她意欲何為，隻見眼前緋影一閃，蕭棲雁已逼至近前，幾乎與他呼吸相聞。
緊接著，她毫無征兆地抬腿，那看起來精巧纖秀、穿著華麗宮鞋的右足，裹挾著一股淩厲的勁風，竟直直朝著他雙腿之間猛踹而來！
目標明確，動作狠辣，毫不拖泥帶水！
謝攬月渾身的汗毛都在這一瞬間炸起！什麼律法辯論，什麼皇權壓迫，全都拋到九霄雲外！
來自現代社會的靈魂，對“下三路”攻擊有著更深的本能恐懼和防備意識，
尤其是他現在對這具新身體某個關鍵部位正處於“認知新鮮期”且“心有餘悸”的狀態！
“我靠！”一句純母語的驚呼差點脫口而出。
千鈞一髮之際，他完全是憑著一種近乎條件反射的、對脆弱部位的極端保護意識，
身體猛地向後一弓，雙腿急速夾緊，膝蓋上提，同時腰腹核心以一種自己都冇想到的柔韌和力量向側後方擰轉！
“呼——！”
繡鞋帶著冷風，擦著他深色粗布褲子的襠部邊緣掠過，鞋尖上堅硬的裝飾寶石甚至蹭到了布料，發出輕微的摩擦聲。
謝攬月驚魂未定，踉蹌著連退好幾步才穩住身形，臉色發白，
一隻手已經下意識死死捂住了下麵，額角瞬間滲出冷汗。
就差一點……哪怕隻慢零點一秒（就要斷子絕孫了），或者這具身體的反應速度跟不上意識的預警……
蕭棲雁一腳踹空，也微微有些訝異。她這一腳看似隨意，實則快準狠，尋常男子絕難躲開。
冇想到這個看起來高大笨拙的書生，竟有如此敏捷狼狽卻有效的反應。
她緩緩收回腿，拂了拂袖口並不存在的灰塵，看著謝攬月那副捂著襠部、驚魂未定的模樣，眼中的嘲諷幾乎要溢位來。
“反應倒快。”她冷哼一聲，彷彿剛纔那陰狠的一擊隻是隨手為之，“可惜，空有皮囊。”
謝攬月放下手，站直身體，但臉色依舊不好看。
剛纔那一下，真正讓他體會到了這個時代權貴視人命如草芥的隨意與冷酷。
憤怒依舊在，但裡麵摻雜了更多冰冷的忌憚和後怕。
蕭棲雁似乎失了繼續糾纏的興趣，轉身，在侍女攙扶下重新登上馬車。
珠簾落下前，她最後瞥了一眼地上散落的書和餅，又掃過謝攬月緊繃的臉。
“走。”
馬車再次啟動，玄甲騎士護衛左右，如同來時一樣，迅速消失在長街儘頭。
隻留下滿地寂靜，以及漸漸恢複流動、卻依然不敢高聲的市井氣息。
直到那隊車馬徹底看不見，街道上凝固的空氣才彷彿重新開始流動。
路人紛紛直起身，低聲議論著，目光複雜地看向街道中央那個孤零零的身影，然後迅速散去，彷彿生怕沾染晦氣。
謝攬月站在原地，一動不動。冰冷的後怕感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沉、更硬的怒火，燒得他心口發燙，指尖發麻。
他慢慢蹲下身，一本一本，撿起散落在地的書。
《千字文》封皮被車輪碾過，留下清晰的泥汙痕跡；
《幼學瓊林》摔破了邊角；兩個粗麪餅更是沾滿灰塵，不能再吃。
他仔細地拂去書頁上的泥汙，動作很慢，彷彿在平息著什麼。
最後，他拿起那本封麵泥汙最嚴重的《千字文》，指腹用力抹過那臟汙的痕跡，卻隻是讓泥濘暈開得更難看。
“蕭、棲、雁。”
他低聲念出這個名字，每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碾磨出來。
不是憤怒的咆哮，而是一種冰冷的、刻進骨髓裡的銘記。
這不僅僅是一個驕縱公主的名字，更成了他穿越第一次以來，對這個世界“權力規則”最直觀、最屈辱的認知烙印。
今日之辱，險遭斷根之禍，皆因這“蕭棲雁”三字所代表的一切。
等著。
他將收拾好的書緊緊攥在手中，粗糙的封麵邊緣硌著掌心。
然後，他挺直脊背，不再看任何人，邁開步子，朝著原本計劃的車馬行方向走去。
步伐比之前更穩，也更沉，彷彿每一步都踏在燒紅的鐵砧上，淬鍊著某種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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華貴的馬車內，熏香嫋嫋。
蕭棲雁倚在柔軟的錦墊上，閉目養神，指尖無意識地輕敲著身旁的紫檀小幾。
剛纔街頭那一幕，尤其是那書生引經據典反駁、以及最後那狼狽又驚險的躲閃，莫名地在腦海裡回放。
“那……書生？”她忽然開口，聲音聽不出情緒。
車簾外，貼身侍從低沉的聲音立刻傳來：“殿下有何吩咐？”
“去查查。”蕭棲雁睜開眼，鳳眸裡閃過一絲探究，
“剛纔那個擋路的書生。名字，來曆，為何在此。尤其是……”
她頓了頓，想起那異常敏捷的躲閃和那雙執拗的眼睛，“看看他到底是個什麼成色。”
“是。”侍從領命，無聲退去。
蕭棲雁重新閉上眼睛，唇角卻微微扯動了一下。
一個有趣的、不知死活的狂生。
查檢視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