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破碎的記憶------------------------------------------，銅鏡裡的淚痕漸漸乾涸。，背靠著冰冷的牆壁，粗布衣襟依舊大敞著，露出那副完全不屬於自己的胸膛。，一種更深的、冰冷的麻木感攫住了他。，悶痛而混亂，一些不屬於他的畫麵和感覺，正如同浸了水的墨漬，不受控製地洇開、滲透。……煙雨……白牆黛瓦……：“謝家詩禮傳家，豈容你此等愚鈍之子辱冇門楣！”，脊背挺得筆直，指尖陷入掌心。“攬月……”有溫柔女聲低喚，模糊的麵容，指尖的溫度，“帶著這些，離開吧……活下去。”。泥濘。饑餓。胸口悶痛，咳出的氣息帶著鐵鏽味。“病秧子……棄子……”隱約的譏笑。 ，無邊的黑暗與窒息……“謝……攬月？”沙啞低沉的男聲低喃出這個名字。？世間怎麼有如此碰巧的事。，更多碎片湧來：江南謝氏，一個龐大的、枝繁葉茂卻等級森嚴的家族。，自幼體弱，讀書資質平庸，在家族中備受冷眼。
不知何故，被徹底放棄，逐出家族勢力範圍，隻身北上，似乎帶著某種渺茫的希望。
而這具身體……記憶裡明明是孱弱多病，為何現在？
謝攬月猛地看向自己攤開的手掌，那清晰的掌紋，指腹和虎口厚實的老繭，這是體弱書生該有的？
這肌肉，這身高！文弱？
這肯定絕非一個“體弱書生”該有的手。但記憶與現實的割裂感讓他一陣眩暈。
她強迫自己冷靜下來，開始檢查目前唯一的“資產”。
那個乾癟的錢袋已經空空如也，付了房資後，真正的一文不名。
床邊放著一個陳舊的青布包袱，淋了雨，邊緣深暗。
她挪過去，手指有些僵硬地解開係扣。
裡麵隻有幾件漿洗得發白的粗布換洗衣物，同樣單薄。
一套廉價的文房四寶，毛筆的筆毫已有些開叉，墨錠是最劣等的那種，硯台邊角磕破了一小塊。
最底下，是三四本用油紙仔細包裹、但邊緣仍被雨水洇濕的舊書。
謝攬月將書取出，在油燈下小心攤開。
《四書章句集註》，書頁泛黃，邊角磨損嚴重，上麵有大量細密的批註，字跡工整卻略顯稚嫩拘謹，應是原身的手筆。
《大梁律例輯要》，這是最厚的一本，但版本顯然很舊，書脊都快散了。
《策論通覽》，薄薄一冊，收錄了些前朝及本朝科考的範文。
寒門書生。家族棄子。身無分文。前途未卜。
這就是她——謝攬月，或者說與她同名原身——此刻的全部處境，全部的財產。
窗外，暴雨不知何時已停歇，隻剩下簷角滴水敲打石階的單調聲響，襯得夜更寂寥。
遠處傳來隱約的雞鳴，天邊透出一線慘淡的灰白。
長夜將儘，而一個比她，謝攬月寫過的任何一篇論文都殘酷的現實課題，正冰冷地攤開在眼前。
如何用這具陌生的男兒身，在這個陌生的時代，活下去。
——
次日，天亮得並不慈悲。
昏暗的光線從糊窗的粗麻紙透進來，將房間的簡陋照得無所遁形。
混沌的睡眠被一種極其陌生、尷尬且不容忽視的生理感覺強行打斷。
謝攬月瞬間徹底清醒，寒意從腳底直竄頭頂。
她僵硬地躺著，一動不敢動，彷彿稍微挪動就會引爆什麼。
然而那感覺卻愈發鮮明，不容忽視。
“不……不是吧……”那低沉的男聲帶著剛醒的沙啞和全然的驚恐。
謝攬月躺在堅硬的木板床上蜷縮著，試圖忽略下半身那清晰無比的、充滿存在感的腫脹和堅硬。
屬於男性的、晨間特有的生理反應，正以一種教科書般標準且不容置疑的方式，向她宣告這具身體所有權變更的徹底性。
昨夜混亂的記憶、身份認知的崩塌，在這具體而微的“提醒”麵前，簡直像是一場過於漫長的序曲。
“不……等等……這不對……”她試圖用意誌力去控製，去壓抑，但毫無作用。
那感覺鮮明而固執，伴隨著血液迴圈加速帶來的輕微搏動感。
謝攬月僵硬地躺著，不敢動彈，臉上火辣辣地燒。
作為一位女性，相關的生理知識當然有，但紙上談兵和親身經曆完全是兩回事。
這感覺不僅僅是尷尬，更夾雜著一種深層的、對自我邊界被侵犯的羞恥和失控感。
“冷靜，謝攬月，冷靜。”她對自己說，聲音壓得極低，帶著宿醒的沙啞和無奈，
“你現在是和一個與她同名。但是男性。二十歲。身體健康……顯然，非常健康。
這是正常現象。普遍現象。就像……就像早起要刷牙一樣。”
“正常個鬼啊！”內心有個聲音在尖叫。這個比喻蹩腳得讓她自己都想苦笑。
自我調侃似乎起了冇有一點作用，極度的羞恥感一點冇有退潮，反而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荒謬絕倫的滑稽感。
現代獨立女性，法學碩士，一夜之間，不僅穿越成男人，
還要在這樣一個窘迫的清晨，給自己補上一堂遲來的男性生理衛生實踐課。
她小心翼翼地、以最小幅度的動作掀開薄被，坐起身。
低頭看去，粗布褲子上頂起一個明顯的高高的帳篷。她立刻移開視線，耳根發熱。
“好吧，”她深吸一口氣，用研究學術難題般的語氣自言自語，
“現在，根據……呃，常識，這通常會在醒來後一段時間，或者轉移注意力後，自行消退。
或者，可以通過自我排解……不，暫時不需要考慮那個選項。”
她決定采用轉移注意力法。目光在房間裡逡巡，最後落在昨晚攤開在桌上的那幾本舊書上。科舉……生存……錢。
現實的壓力像一盆冰水，瞬間澆滅了大部分尷尬。
生理反應仍在，但心理上的崩潰感已被一種更緊迫的求生欲壓製。
她慢慢挪下床，儘量忽略下身的不便，走到桌邊。
手指拂過《大梁律例輯要》粗糙的封麵。法律。規則。這是她能抓住的、最熟悉的浮木。
就在她凝神思考兩個小時後，身體那惱人的反應，正如預料般，開始悄然減退。
彷彿它完成了某種清晨的例行打卡，便功成身退。
謝攬月長長地、無聲地舒了一口氣，彷彿經曆了一場短暫而奇怪的風暴。
風暴過後，雖然一片狼藉，但至少，天空還在，大地還在。
她看向銅鏡中那個麵容冷峻、眼神卻複雜的年輕男人。
“謝攬月，”他對鏡中人自言自語說道，聲音已經平穩許多，
“不管這一切有多離譜，我們得先弄到錢，吃上飯。然後，再搞明白到底發生了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