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安攥著畫紙，快步走到攤位前對著攤位老闆：“大伯，麻煩您看看，您見過這些東西嗎？”
攤主接過畫，蒼老的手輕輕摩挲著紙麵，渾濁的眼睛盯著畫中古怪的圖形，
反覆端詳了許久，才緩緩搖頭：“這位公子，老漢還真沒見過這樣的東西。
您再去別家問問，說不定有人認得。”
伊安聞言，眼中閃過一絲失落，很快又振作起來，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禮：“多謝大伯指點。”
說罷，他將畫紙仔細收好，又朝著下一個攤位走去，
在熙熙攘攘的集市裡，不厭其煩地重複著相同的詢問。
易安的腳步突然頓在青石板上，他猛地回頭，目光死死釘在剛擦肩而過的攤位上——
深褐色粗陶盆裡堆疊的白胖長棍，裹著斑駁泥點的模樣，竟與記憶深處某個畫麵莫名重疊。
易安三步並作兩步折返，“公子可是落下了東西？”
攤主是個佝僂著背的老漢，缺了顆門牙的嘴裏漏出沙啞問詢。
易安激動的問道：“老伯，這……這堆帶泥的長物喚作什麼？”
“這是蓮根！”老漢抄起一根在衣襟上隨意蹭了蹭，露出瑩白的橫切麵，
“打蓮花塘底下淤泥裡刨出來的，咬一口嘎嘣脆，清甜得很！”
他眯起眼睛打量眼前急切的年輕人，“公子若是稀罕，買兩根回去嘗嘗鮮？”
“您這兒還有多少？我全要了！”易安幾乎要撲到攤位上，
卻見老漢攤開佈滿老繭的雙手：“就剩這幾根啦。公子若不嫌棄，等明兒我再去塘裡多刨些！”
“七日後可否？老伯到時盡量多挖些，洗凈後用木桶蓄水養著，送到禦史府可行？”
老漢渾濁的眼睛瞬間亮起來，活像點了兩盞油燈，忙不迭拍胸脯應下。
“姐姐！”易安沖不遠處的司徒昭瑤招手。
見她快步走近，立刻伸手要錢“姐姐，幫我付些定金！這蓮根……可是難得的好東西！”
而後轉頭對上官飛鳶說道:“還是送到你府上，明天我做好吃的，給你們嘗鮮……”
易安付完定金後變得仔細起來，在攤位前慢慢看、慢慢問。
他意識到剛才先找圖紙上的東西是本末倒置，其實還需要其他輔料。
“大哥，請問一下，你有沒有見過這圖紙上所繪製的東西啊？”
易安又站在一個攤位前，向攤主詢問道。
攤主接過圖紙，仔仔細細地看了又看，隨後開口說：“你這東西，我好像在哪見過。”
聽到這話，伊安心中燃起希望，語氣激動地說：“大哥，別著急，慢慢想，慢慢想。”
攤主左右端詳著圖紙，突然猛地一拍腦袋：“哦，我想起來了！你一直往前走，有一個特別大的攤位，
他攤位上東西又雜又多又亂，你去他那找應該能找到。”
易安聽完攤主的話，興奮不已，連忙對著攤主鞠躬道謝：“謝謝大哥，謝謝大哥！”說完，便緊緊拿著圖紙，快步向前走去。
上官飛鳶望著遠處易安對著攤主連連鞠躬致謝的身影，眉峰微蹙，
轉頭向司徒昭瑤道：“堂堂尚書府公子，竟對一介老農如此謙卑，
就算是素有清名的謙謙君子，怕也難做到這份上吧？”
司徒昭瑤唇角揚起一抹笑意，緩聲解釋：“先前我也問過他，身為世家公子，何必對身份低微之人這般禮數周全？
他說交易本就是相輔相成，他付銀錢，對方為他出力達成所求，本質是合作共贏。
道謝是為人最基本的修養，與身份貴賤並無乾係。”
她目光追著易安遠去的背影，語氣多了幾分思索，“這般通透赤誠，倒是少見。
隻是我也納悶，即便他是庶出，又體弱多病，可連毛筆都不會，也著實奇怪。”
上官飛鳶聞言輕笑出聲，眼波流轉：“倒真是個妙人。
你既有意與他深交，往後多留心觀察，謎底自然會揭曉。”
司徒昭瑤嘴角勾起一抹笑意，眼中滿是探究：“他這人著實神秘莫測。
生活中些稀鬆平常的事，他一竅不通，可碰上那些稀奇古怪的門道，懂得竟比我們還多，實在叫人捉摸不透。
他行事做派天真爛漫，透著股孩童般的幼稚與赤誠；
可有時，說起話、辦起事，又像個歷經滄桑、目光長遠的長者。
如此矛盾又奇妙的性子，當真少見。”
上官飛鳶目光沉沉，語氣裡滿是鄭重：這般奇人若是善加引導，日後必能成為你的左膀右臂。
可水能載舟亦能覆舟，他就像把雙刃劍，用好了無往不利，稍有差池也容易傷到自己。
不過依我看，招他入將軍府做贅婿，於你和家族而言，皆是穩賺不賠的買賣。
至於其中利弊權衡、長遠謀劃，還需你自己細細斟酌。
司徒昭瑤嗤笑一聲，偏過頭看向上官飛鳶，挑眉道：“放心，我心裏有數，自會仔細掂量。
再不走，待會兒指不定又要聽他扯著嗓子滿大街喊我們。”
說罷，甩了甩衣袖，抬腳便往前走去。
易安腳下生風，按著攤主指引奔到那個攤位前。
眼前的攤子足有一簡屋子大，貨物堆得雜亂無章，麻袋、木箱層層疊疊，倒像是座小山丘。
他擠到攤前，趕忙遞上圖紙：老闆，勞駕看看，您這兒可有這些物件？
老闆眯著眼反覆端詳圖紙，撓了撓頭道：東西倒是有，不過堆放得太亂，具體在哪兒還真說不準。
這些稀罕物平日裏少有人問，實在騰不出手幫您找，公子若是不急，就自個兒翻翻？
易安趕忙接過圖紙，連聲道謝：好嘞！那就麻煩老闆了！
說罷，他一頭紮進這堆得雜亂的貨物中。
粗糲的麻袋蹭過衣袖，揚起陣陣灰塵，易安卻全然不顧，扒開成捆的草料，
掀開歪斜的木箱，指尖在層層雜物裡翻找。
約莫過了一刻鐘，他突然在某個角落裏看到——幾個表皮皺縮的土豆、紅薯，還有幾穗乾枯的玉米！
當真是功夫不負有心人呢～～
老闆！我找到了！找到了！易安攥著這些來之不易的東西，聲音都帶了顫。
要不是集市上人來人往，他恨不能當場跳起來歡呼。
老闆循聲回頭，見易安滿臉喜色，也跟著笑道：找到了就好！拿過來讓我瞅瞅。
易安忙用衣襟兜住幾樣乾癟的作物，小跑上前：老闆，就是這些！
老闆盯著皺縮的土豆、紅薯、乾枯的玉米，眉頭擰成個疙瘩：公子，這些都壞了吧！怕是沒法子用啊？
易安卻笑得篤定：不妨事，我有法子！還想麻煩老闆，
這些貨從哪兒收的？能不能再尋些來？定金好說！
老闆暗自腹誹這公子真是個冤大頭，麵上卻賠著笑：這還真記不清了，我幫您留意著。找到貨了，上哪兒尋您？
去禦史府傳個話就行！易安應得乾脆，又問起價錢。
老闆見他執意要買殘次品，隨口道：五文錢當本錢吧。
易安正要喚司徒昭瑤，一回頭便見人已走近
忙不迭道：姐姐！東西找著了，先幫我付五文，再給些定金！
又轉頭追問老闆：當真沒別的了？
得到否定答覆後，易安仍不死心：我再在攤子裏翻翻成不？
老闆擺手笑道：隨便翻，小心別碰壞東西就行。
易安笑著回道:“老闆放心，我心裏有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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