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城的馬車之中,四公主目光灼灼地盯著易安,眸底翻湧著探究與疑慮的光。
易安被她瞧得渾身不自在,忍不住縮了縮脖子,乾笑道:“四殿下,您這般直勾勾地盯著我,是何用意啊?
我怎麼感覺,你這眼神像是要把我大卸八塊,切片做研究呢?
還有啊,您可千萬別對我抱有非分之想,我可是有婦之夫,更是姐姐的私有物,您千萬別亂來啊!”
這番話被他說得誇張至極,透著股說不出的矯揉造作。
長公主、司徒昭瑤與四公主三人對視一眼,不約而同地嗤笑出聲。
四公主更是毫不客氣地翻了個大大的白眼,嫌棄道:“你當自己是何等絕世珍寶?
還敢說我對你有非分之想,你還真是老孔雀開屏,自作多情!”
她微微傾身向前,語氣直白得不帶半分迂迴:“我隻是好奇你的驚世駭俗之能——
這等本事,早已顛覆了我們對這個世界的所有認知,故而才忍不住懷疑,
你究竟是否屬於我們這個世界,還是來自某個不為人知的異世。”
話落於此,她陡然頓住,靜默片刻後,眸色驟然如炬,死死盯住易安,
一字一頓地追問:“易安,你究竟是何人?你身懷的這等駭俗之能,又究竟是從何而來?”
易安被四公主這般直白的質問撞得愣了片刻,心臟驟然繃緊,心跳陡然漏了一拍,隨即狂跳不止。
坐在他身側的司徒昭瑤,聞言亦是心頭一震,心跳跟著加速,神色瞬間警惕起來,神經綳得像拉滿的弓弦。
她下意識攥住了易安的手,隻因情緒過激失了分寸,指節如鉗,竟生生捏疼了易安。
偏是這份尖銳的痛感,猛地將易安因驚恐而放空的思緒拉回了現實。
而端坐一旁的長公主,目光如炬,將三人這般神態盡收眼底。
她眸中先是掠過一絲深沉的思忖,轉瞬便化作了全然的瞭然。
“嗬!……”
易安輕笑一聲,笑意裡卻藏了幾分道不清、說不明的深意。
“武鳳嫻!你可知?信而不疑,以心相托,與子同袍,王於興師,修我戈矛?
若你我之間連這百分百的信任都無法交付,
那你告訴我,我憑什麼把我的才能、我的命,以及將軍府的生死存亡,託付到你姐妹二人手中?
畢竟,我的能力你也知曉——驚世駭俗,更足以破舊立新,改天換地。
再者,於天下百姓而言,帝王皇朝更迭往複,誰坐那龍椅,本就無甚乾係。
他們所求的,不過是三餐溫飽,家人平安,闔家團圓和樂,僅此而已。
四殿下心存疑慮、多方求證,本就是人性使然,亦是生存的本能。
你所疑慮之事,我既已盡數答覆,那麼,這便是最後一次了。
這盤棋局,我自願入局,卻也有能力隨時抽身而退,毫髮無傷。
這般局麵,想來不止是我不願見,你們更不願身陷其中吧?
畢竟當初我自願入局,心中所想,本就是“與子成說,執子之手,與子偕老,不離不棄,生死相依”的盟約………”
易安說這些話時,語氣淡得像一潭不起波瀾的深水,
卻偏生叫人無端生出一種獨立在懸崖峭壁之上,生死隻在一念之間的悚然寒意。
“易安,今日之事,是四妹思慮不周,言語間失了分寸,鳳筱代她向你賠個不是。
她並非是疑心你我之間的信任——實是你之才驚絕當世,能以一己之力撬動乾坤,
這般能為,縱是放眼天下,也無幾人能及。
四妹年少,初見這般驚世之能,難免存了幾分探究之心,卻忘了分寸。
你我相識,全賴阿瑤牽線。若非她,你我何緣結下這同袍之誼?
你願以命相博,自願入局,與我等共擔風雨,這份情義,鳳筱與四妹銘感五內,永世不忘。
你方纔說,這盤棋你能入局,亦能抽身。
鳳筱知曉你有這份底氣,也知曉你不知信我,還對我期望更甚——
我與你,從來都是休慼與共,生死相依。
四妹的疑慮,多謝你解惑,還望你莫要心存芥蒂,
你我繼續攜手,共護這天下百姓的飽暖平安,也護你我彼此的性命與前程。……”
言罷,微微俯身,行了一禮,姿態謙和卻不失長公主的威儀
易安指尖摩挲著腰間的國徽玉佩,看向長公主姐妹二人時,眼底神色已是愜意平和。
“長公主言重了。我方纔那些話,並非動怒,不過是一時心緒起伏,措辭便重了些。”
“畢竟這棋局,本就是我自願入局。
再者,縱使我有抽身的底氣,心底也難免存著不甘與遺憾。
我方纔那些話,還望四公主莫要放在心上。”
他微微頷首,指尖仍摩挲著腰間玉佩,語氣越發坦蕩:“再者,你我結緣,何嘗隻因阿瑤姐姐。
若非殿下心懷天下蒼生,身負經天緯地之才,
我寧願做個身無長物的閑雲野鶴,了此一生,倒也落得自在。
畢竟軟飯鹹魚纔是我夢寐以求的人生………
也因,殿下心懷天下蒼生的大義與執著,才叫我生出與殿下並肩而行、以我之能輔佐殿下的念頭。
而我對殿下,自始至終,未有半分質疑。畢竟用人不疑,疑人不用………”
司徒昭瑤見這場因疑慮而起的波瀾終是化作坦誠,不由得輕舒一口氣,
眉眼間漾開釋然:“幸好今日將這疑慮挑明說破,於我們而言,都是幸事。”
她話音一頓,眸光漸沉,添了幾分鄭重:“若是這心思存得久了,怕是會在心底生根發芽,到最後適得其反,釀成禍端。
話落,司徒昭瑤抬手攤在眾人麵前。
長公主看了眼司徒昭瑤,目光微動,滿眼含笑,隨即抬手覆在她手背上,
鄭重道:“阿瑤說的對,為我們的信任而戰,為我們心中的執著而戰!”
易安與四公主相視一笑,亦齊齊抬手,交疊在她二人手背上,四隻手層層相疊。
四道聲音鏗鏘相融:“為心中的執著而戰,為彼此的信任而戰,為心中的信仰而戰!”
誰也未曾想到,一場陰差陽錯的誤解,竟成了彼此牽絆的灸心之火,讓他們之間的友情如淬鍊過的金石,堅不可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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