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尚書猛地回神，幾步撲跪在地：“陛下，臣不同意！”
話未說完，安帝冷冷打斷：“哦？你要抗旨？”
“臣不敢！”易尚書慌忙辯解，卻被安帝逼問：“那要朕收回成命？做個出爾反爾的君主？”
他望著安帝冰冷的眼神，整個人垮了下去，啞聲道：“臣……接旨。”
轉而瞪向易安，咬牙道：“易安，就算她們與我和離，你也永遠是易家子嗣，這是改不了的！
你替母和離，悖逆天道倫理，就不怕遭天譴？”
易安輕笑一聲：“天譴？你覺得我在乎？…
不過一副肉身，怕什麼？”他抬眼，目光銳利，
“你說我是易家子嗣？別忘了，我身上還有母親的血。
我能姓易，自然也能姓柳——你懂嗎……”
上官禦史快步出列，躬身奏道：“陛下，易安此舉，於天道倫理不合，
更恐教唆世人效仿，滋長不臣之心，實乃動搖綱常之舉啊！
為禁絕此等悖逆行徑，臣懇請陛下判易安受刀山火海之刑！
他既執意要為母求離，這便是他該擔的代價！唯有如此，方能震懾天下，杜絕效仿之徒！”
話音剛落，滿朝大臣齊刷刷跪倒一片，齊聲附和：“請陛下賜重刑！以儆效尤！”
安帝尚未開口，易安已輕笑出聲，目光掃過眾臣：“是否隻要我受了這刀山火海之刑。
你們便不管什麼天道倫理，不會擋天下人效仿之路？
你們敢以此為諾，我便敢受這刑罰——敢嗎？”
“放肆！”上官禦史厲聲駁斥，“我等請陛下降罪，隻因你違逆綱常！
旁人如何，與我等何乾？何須與你賭咒！”
易安笑的譏諷，聲音裡淬著冰：“一群道貌岸然的廢物！
莫不是你們自己行過不倫之事，怕將來子嗣學我這般，壞了家族臉麵？
還是我今日之舉，動了你們那點見不得光的利益？”
他猛地轉身，“砰”一聲重重跪倒在安帝麵前，額頭抵地：“陛下！
草民願受刀山火海之刑！
但草民懇請陛下恩準——待草民受刑之後，
天下若再有子嗣為母求離，皆可順遂獲準，不受任何阻攔！還請陛下成全！”
眾大臣見狀，生怕安帝應允易安所請，慌忙齊聲高喊：“陛下不可！”
安帝語氣凝重，目光掃過階人：“有何不可？
還是說，你們當真如易安所言，也做了有違天道倫常之事，怕你們的子嗣將來也學他這般行事？”
他頓了頓，聲音沉得像寒冰：“既然你們執意要朕降罪於他，那朕便既如你們所願，也遂了易安的請求。”
隨即揚聲道：“李福！傳朕旨意——賜易安刀山火海之刑
自此往後，天下若有子嗣為母求離之事，皆可自便，
旁人不得以任何理由、藉口、身份阻撓製止。
有違朕旨者，殺無赦！”
李福躬身應道：“老奴遵旨！這就傳諭天下！”
眾大臣聽得旨意，個個臉色煞白，血色盡褪，癱在地上竟說不出話來。
易安卻猛地抬頭，他重重叩首，聲音因激動而發顫：“草民……多謝皇上隆恩！”
“陛下，草民在行刑之前，懇請陛下應允草民第二個願望…”
安帝扶額，看著易安神色陰沉不定，道：“說吧，你又有什麼驚世駭俗的念頭？”
易安重重跪倒在地，朗聲道：“草民懇請陛下下旨：“立‘平等’之規，
夫妻和離當日申請，當日便斷，嫁妝分毫不差歸還；
子女若遇父母不公，可自請分戶，憑己力謀生，夫家、族親敢有詆毀者，以誹謗論罪；
至於‘救必嫁’‘失貞必從’的舊俗，懇請陛下盡數廢除！
女子清白，在己不在人言，嫁與不嫁，當由她們自己說了算！”
此等舊俗，有傷聖德，更泯滅人性，還請皇上下旨廢除！
清白從不是困住女子一生的枷鎖，更不該成為他人謀利的利器…”
話音落地，殿內死寂。
眾大臣麵麵相覷，有人嘴唇翕動，似要駁斥“壞了綱常”，卻被安帝起身的動作驚得噤聲。
龍袍曳地，安帝緩步走到易安麵前。
他俯身，看著身體瘦弱，眼神卻灼灼有光的易安。
忽然低笑一聲，那笑聲裡有嘆息，有幾分複雜的沉鬱：
“你倒是……讓朕以及天下為民為之震撼，也更懂何為‘天道’。”
更是要用一己之命，換天下女子餘生自由無慮，隨意灑脫的生活……”
他直起身，朗聲道：“李福，再傳朕旨——”
“其一，即日起，凡民間夫妻求離，持文書赴府衙，驗明自願，當日即可判離，嫁妝田產，悉數歸還女方，不得剋扣；”
“其二，子女年滿十六，若父母偏心失養，可呈官府驗實，允其分戶自立，旁人不得阻撓誹謗，違者杖責三十，枷號示眾；”
“其三，廢除‘救難必嫁’‘失貞強配’等舊俗，凡以此為由強逼婚嫁者，以‘強佔良家’論罪，輕則流放，重則處斬！”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臉色灰敗的大臣：“你們說這是壞了倫常？
朕倒覺得，困人自由、奪人私產、毀人一生，那纔是真正的違逆天道
安帝聞言，左手轉動著右手大拇指上的玉扳指，目光在柳璿與司徒昭瑤臉上轉了一圈，
沉聲道：“柳氏，昭昭丫頭，易安這般行事，你們有何話說？”
易安先一步開口，語氣帶著幾分篤定：“陛下，她們皆是草民的親人，自會支援草民。”
“他說得對。”柳璿抬眸，聲音雖輕卻堅定，“民婦身為他的母親，自當無條件信他、護他。”
司徒昭瑤亦垂首應道：“陛下，臣女身為他的妻子定當尊重他的任何決定”
帝王聞言，緩緩抬手：“起來吧。”
待三人起身，他才續道，“易安，朕特許你選行刑之地……”
易安略一思忖，低聲道：“陛下，草民想在正宮門受刑。”
帝王聽罷，眼底掠過一絲訝異，隨即頷首：“既如此，便如你所願。
且讓朕瞧瞧，你的骨氣，是否真如你所行之事一般，值得人敬佩。”
“李安，去準備吧…”安帝側頭對著李安，囑咐道。
李安應聲，躬身一禮：“是，陛下。”便後退轉身離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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