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承璟盯著眼前這兩個選項,一時間陷入了沉思。
唐武宗李炎,會昌滅佛。
梁武帝蕭衍,捨身同泰寺。
一個毀佛,一個佞佛。
這是兩個極端,也是兩種結局。
李承璟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腦海裡開始浮現出那些讀過的史書記載。
唐武宗即位的時候,大唐帝國已經走過了兩百年。
安史之亂後,藩鎮割據,宦官專權,吐蕃侵擾,整個帝國已經變得風雨飄搖起來。
而最要命的是——國庫沒錢了。
窮到甚至軍餉都快發不出來了。
錢去哪兒了?
除去被藩鎮截留的一部分外,其餘大半,都去了各地的寺廟。
唐代佛教鼎盛,寺院經濟膨脹到了驚人的地步。
寺院廣占田產,而且享有免稅特權。百姓為了逃避賦役,紛紛選擇剃度出家,或者投靠寺院成為佃戶。
到了唐武宗時期,全國有大型寺院四千六百多所,小的寺廟四萬餘所,僧尼二十六萬餘人,寺院奴婢十五萬人,還有五十多萬被寺院役使的良人。
總計有近百萬人。
要知道那個時候,整個唐朝也就五百萬戶人口。
相當於每五戶人家,就要養活一個佛教之人。
而這些人,不交稅,不服役,不當兵,給當時的社會造成了極大的負擔。
至於寺院所擁有的土地,更是一筆天文數字——史載“良田數千萬頃”。
這些土地生產的糧食,養的是僧尼,不是朝廷;繳的租子,進的是功德箱,不是國庫。
更要命的是,寺院裡那些銅鑄的佛像、銅鐘、銅磬——那可都是錢啊。
要知道,古代用的是銅錢。
銅不夠,錢就不夠。錢不夠,經濟就轉不動。而大量的銅,被鑄成了佛像,擺在那裡吃灰。
唐武宗會昌五年,公元845年,他下了一道詔書。
拆寺。
天下寺院,除東西二都,也就是長安和洛陽各留兩三所、節度使治所各留一所外,其餘全部拆毀。僧尼被強製還俗。銅像、銅鐘熔了鑄錢。鐵像鑄農具。木材拿去修官署。田產全部沒收。
結果呢?
還俗僧尼二十六萬五百人,釋放寺院奴婢十五萬人,沒收良田數千萬頃。那些被寺院役使的良人,也解放了五十多萬。
國庫,一下子充實了。
兵源,一下子充足了。
銅錢,一下子夠用了。
史稱“會昌中興”。
雖然第二年唐武宗就暴斃死了,繼位的唐宣宗上台後又恢復了佛教,但那短短一年多的滅佛運動,切切實實地給唐朝續了一口氣,讓它又多撐了幾年。
李承璟又想到了梁武帝蕭衍。
蕭衍,南朝梁的開國皇帝。
他在位四十八年,活了八十六歲,是南朝在位最久、壽命最長的皇帝。
他早期也是一個勵精圖治的人,但是到了晚年卻癡迷佛教,甚至到了走火入魔的地步。
他在建康城外建了同泰寺,規模宏大,耗費無數。他本人多次捨身出家,跑到寺裡當和尚,讓群臣花巨資把他贖回來。第一次,群臣花了一億錢;第二次,兩億錢;第三次,又是一億錢。
那些錢,都是國庫出的。
上行下效。皇帝信佛,王公貴族也跟著信佛。他們大量施捨土地、錢財給寺廟,換取功德。
梁朝境內,佛寺多達兩千八百多所,僧尼八萬餘人。杜牧詩裡寫的“南朝四百八十寺”,正是當時那種極端的社會環境。
這些僧尼,不事生產,不納稅賦,卻消耗著國家的財富。
更要命的是,梁武帝因為禮佛的緣故,開始對宗室、權貴極其縱容。
他的六弟蕭宏貪汙受賄、囤積錢財,他視而不見;他的養子蕭正德叛國投敵,他不但不殺,還抱著他痛哭。正是這種無原則的寬容,讓整個朝廷烏煙瘴氣,法紀蕩然。
最後,侯景之亂爆發。
侯景帶著八百殘兵起事,一路勢如破竹,攻破建康,把梁武帝圍在台城裡。
梁武帝被活活餓死。
死的時候,身邊連口乾凈水都喝不上。
而那個被他縱容的養子蕭正德,就是開啟城門迎接侯景的內奸。
他信了一輩子佛,佛卻沒能保佑他。
可以說是相當諷刺了。
李承璟再次睜開眼睛。
他看著麵前那兩個選項,嘴角微微勾起。
還禮佛?
禮個屁佛!
他李承璟,向來對鬼神之事敬而遠之。你可以說他不敬神明,可以說他功利現實——但這就是他。
那些和尚,整天念經打坐,不耕不織,不納糧不當兵,卻占著最好的田地,收著最多的香火錢,享受著免稅的特權。
憑什麼?
現在國家窮得叮噹響,黃河等著修堤,邊關等著發餉,江南等著平叛,災民等著救濟。
那些寺廟裡,銅像堆成山,糧食屯成倉,銀子鑄成錠。
他們願意拿出來嗎?
不願意。
那就隻能自己去拿了。
唐武宗麵臨的情況,和他現在何其相似。都是戰爭邊緣,都是國庫空虛,都是寺院經濟膨脹到威脅國家的地步。
會昌滅佛,不能說是一個完美的辦法。
得罪人,惹罵名,後世史書上少不了幾句非議。
但能解燃眉之急。
而且,不隻是錢的問題。
那些銅像熔了,可以鑄錢。銅錢多了,經濟就能流通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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