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多時,一份份招供的卷宗和文書便被擺在了李承璟的桌案上。
堆起來,足足有一尺來高。
李承璟看著這座“小山”,深吸一口氣,伸手拿過最上麵的一份。
翻開。
“罪臣王茂才,原任工部侍郎,家產如下……”
他開始往下看。
看著看著,眉頭皺了起來。
又翻過一頁。
眉頭皺得更深了。
再翻一頁。
他把這份卷宗放下,拿起另一份。
“罪臣李福來,原任戶部郎中,家產如下……”
看著看著,他把卷宗往桌上一扔,整個人往後一靠,閉上眼睛揉了揉太陽穴。
頭疼。
真他孃的頭疼。
倒不是這些資產有多複雜。
田產、房產、鋪麵、茶園、礦山、海船、酒樓、錢莊。。。林林總總十幾個行業,確實多,但分門別類整理一下,最多一個時辰也就理清楚了。
讓他頭疼的,是這些數字的寫法。
舉個例子。
第一份卷宗上寫著:“紋銀伍萬捌仟柒佰陸拾叄兩,置田產貳仟叄佰畝,計銀捌仟肆佰兩,位於京城東郊。另有房產柒處,計銀陸仟伍佰兩,分別位於……”
第二份卷宗上寫著:“紋銀叄萬肆仟貳佰兩,置田產壹仟伍佰畝,計銀伍仟貳佰兩,位於江南蘇州府。另有茶莊叄處,計銀肆仟捌佰兩……”
如果寫的是阿拉伯數字,58763兩和34200兩,他掃一眼就能算出合計92963兩。
可這上麵寫的全是漢字。
伍萬捌仟柒佰陸拾叄。
叄萬肆仟貳佰。
他得先在腦子裡把這些漢字轉換成數字,然後才能相加。轉換完了,還得記著前一個數,再加上後一個數,然後再把結果記下來。
一份兩份還好,十份八份也能忍。
可這堆成小山一樣的卷宗,少說也有三十幾份。
每個上麵都是密密麻麻的漢字數字,少則三五項,多則十幾項。莊園、田產、鋪麵、紋銀、錢莊存款,每一項都要單獨計算。
李承璟隻看了三份,就覺得腦子裡像塞了一團亂麻。
他開始理解尉遲敬為什麼灰溜溜地跑回來了。
連他一個現代穿越者,習慣了阿拉伯數字的人,都覺得頭疼。
那個一百以內加減法都費勁的莽夫,能算清楚纔怪。
估計尉遲敬看了兩眼就直接放棄了吧。
李承璟把第四份卷宗翻開,看了一眼——“紋銀柒萬貳仟肆佰伍拾兩”。
他盯著這行字,默默在心裡換算:七萬兩千四百五十……
換算完了,再去看下一項——“田產叄仟陸佰畝,計銀壹萬貳仟捌佰兩”。
一萬兩千八百……
加起來是……
他頓了頓,又忘了前麵那個數是多少了。
李承璟深吸一口氣,把卷宗合上,往旁邊一推。
整個人往椅背上一靠,盯著房梁發獃。
不行。
絕對不行。
這樣算下去,他今晚就別想睡了。
得找個幫手。
但他很快又皺起了眉頭。
抄家這事兒,事關重大。
查出來的銀子,少說也有幾百萬兩。這麼大一筆錢,交給誰去整理,都得掂量掂量。
歷史上最不罕見的是什麼?
就是抄家抄出問題來。
審出來的數字,和記下來的數字,往往對不上。記下來的數字,和報上來的數字,又往往對不上。中間層層轉手,雁過拔毛,最後落到國庫裡的,能有七成就燒高香了。
更絕的是,用貪官去查貪官。
派一個貪官去抄另一個貪官的家,結果兩人在牢裡達成交易,互相包庇,合夥瞞報。你少報點,我少說點,大家心照不宣,最後抄家抄了個寂寞,銀子全進了中間人的口袋。
這種事,史書上寫得明明白白。
還有更狠的,負責抄家的人自己就是個大貪。一邊抄一邊往自己兜裡揣,等抄完了,他比被抄的那個還肥。
所以這個人,必須信得過。
必須是個清官。
而且必須和自己一條心。
李承璟第一個想到的,是袁忠道。
三朝元老,德高望重,門生故吏遍佈天下。而且這人素來清貧,家裡窮得叮噹響,據說到現在還住在祖宅裡,連像樣的傢具都沒幾件。
這種人,應該不會在這上麵犯錯誤。
而且他是百官之首,有他牽頭,那些被抄家的官員也不敢說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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