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承璟覺得自己一定是沒睡醒。
不然怎麼解釋眼前這一幕?
三十萬大軍,從北疆一路殺穿十二城,兵鋒直指皇城腳下。炊煙裊裊,營帳連綿,旌旗蔽日——眼看著就要改朝換代了。
然後他那位好皇兄,此次造反的總指揮,當朝二皇子殿下,站在點將台上,一臉深情地望著遠處皇城的輪廓,說出了那句讓他腦子嗡嗡作響的話。
“三軍聽令,明日一早,隨我進城。隻要父皇和淑妃娘娘願意道歉,這件事……就這麼算了。”
頓了頓,他又補充了一句:“如果父皇不道歉,我們就一起死在他麵前。諸位將軍,屆時三軍聽令,自刎歸天。”
嘩——
三十萬大軍,一片嘩然。
李承璟懷疑自己的耳朵出了問題。
他下意識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疼。不是做夢。
那就隻能是……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又抬頭看了看點將台上那個陷入自我感動中的皇兄,腦子裡飛快地過了一遍這具身體原主的記憶。
然後他確認了三件事。
第一,他穿越了。
第二,他穿進了一本書裡。
第三,這本書,如果非要用一個詞來形容,那大概是一本三流女頻降智文。
為什麼這麼說?
因為原主的記憶告訴了他前因後果。
他爹,當朝皇帝,本來挺正常一老頭。
結果三年前某次選秀,看上了一個秀女。從此畫風突變,開始走“弱水三千隻取一瓢”的深情人設。
為了這位寵妃,賜死了原太子,把淑妃年僅兩歲的兒子立為儲君。然後把其他成年皇子統統趕出朝廷,發配邊疆。
原主李承璟,排行老六,被發配北疆餵了三年沙子。
他這位皇兄,排行老二,被發配遼東吃了三年風雪。
按理說,都是苦命人。
所以當二皇子在遼東舉起反旗時,原主二話不說,帶著北疆的兄弟們就匯合過來了。兄弟同心,其利斷金。三十萬大軍一路勢如破竹,打得朝廷軍抱頭鼠竄。
直到三天前,一封從皇城送來的信,改變了所有走向。
信是那位寵妃寫的。
李承璟看過那封信——因為原主當時正好在皇兄帳中議事,皇兄看完信後整個人都飄了,把信遞給他看,問:“六弟,你說她這是什麼意思?”
信的內容很簡單,就幾句話。
“殿下兵鋒之盛,妾在宮中亦有所聞。然妾與殿下有舊識,殿下當真忍心兵戎相見?若殿下還念舊情,可否入城一敘?有些話,當麵說清纔好。”
李承璟當時看完,腦子裡隻有一個念頭——這不就是一篇標準的綠茶發言嗎?
翻譯一下就是“你別打我,我還記得你,你進城來我們聊聊”。
結果他那位皇兄,把這封信當成了情書。
對,情書。
然後他就開始魂不守舍了。
李承璟這才從原主記憶的犄角旮旯裡翻出一段往事——三年前,二皇子還沒被發配遼東的時候,曾經見過這位寵妃一麵。
就一麵,然後這位皇兄就單方麵陷入了愛河。
而這位寵妃呢?當時還沒入宮,據說對二皇子也是芳心暗許。
然後她入宮了。成了父皇的妃子。
二皇子失戀了。然後被發配了。
三年後,他帶著三十萬大軍打回來了。
然後寵妃一封信,他就準備和談了。
李承璟當時就覺得哪裡不對。
現在他終於明白了——這他媽不就是女頻文裡最常見的“父子同爭一女”的狗血橋段嗎?
而他的皇兄,顯然拿的是那個“深情男配”的劇本。
隻是這位深情男配,現在要拉著三十萬人一起殉情。
李承璟揉了揉太陽穴,策馬上前,來到點將台下。
“皇兄。”
二皇子低頭看他,眼神還有點飄忽:“六弟?何事?”
李承璟指了指自己的鼻子:“我也得死嗎?”
二皇子點點頭,一臉理所當然:“對,你也得死。我們是兄弟,自當同生共死。”
李承璟:“……”
二皇子繼續道:“六弟你放心,皇兄我已經想好了。明日進城,我們姿態放低一些,態度誠懇一些。父皇畢竟是我親生父親,淑妃娘娘……也是個心善之人。隻要他們願意道歉,我們就退兵。若是不願,我們就一起死在他們麵前。三十萬人,我就不信父皇能眼睜睜看著我們死而不動容。”
李承璟:“……那如果他就是不動容呢?”
二皇子沉默片刻,眼神愈發深邃:“那便是天意了。能為心中所愛赴死,也不枉此生。”
李承璟徹底懵了。
他回頭看了一眼身後的大軍。
那些跟著他們從北疆殺出來的將士,一個個臉上都是“我是誰我在哪我剛才聽到了什麼”的表情。有幾個脾氣爆的將軍,已經在低聲罵娘了。
李承璟理解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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