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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昭摸出懷中匕首,聽來人得腳步聲可以明顯判斷出此人極力想要控製音量。
但彆說是林昭現在根本冇睡,即便她早就睡熟,常年習武練就的警惕,也會讓她發現異樣。
換而言之,若是刺客的話,此人十分不專業。
帳內昏暗,帳外月光皎皎,林昭還想等那人再進一步,誰知他卻停下腳步。
人影被拉長打在林昭的帳篷上,緊接著她聽見外頭傳來張碧湘輕細的嗓音:“林將軍,請問您睡了嗎?”張碧湘?三更半夜的,她怎麼突然過來了。
林昭心生疑慮因此並未出帳,再者她現在女扮男裝,若是被人看到以為在私會,對雙方名聲不利。
“時辰不早了,張姑娘為何還未歇息?”林昭壓著嗓子,隔著帳布的聲音染上低沉。
外麵冇有立即迴應,若不是看到人影尚在,林昭還以為張碧湘又回去了。
等待半晌才聽到張碧湘開口,聲線飄忽帶著些猶豫:“林小將軍,先前您說有事情的話,可以來找你,想問此話可還作數?”林昭思忖片刻,“自然。
”,雖然不知到底是何事能讓張碧湘半夜跑來問她,但先聽聽再做打算也不遲。
得到林昭回話,那方張碧湘的聲音聽起來明顯變得堅定許多,語氣裡還染上幾分躍躍欲試:“我想跟您學武,可以嗎?”“當然,我冇有要賴上您意思,隻是此番經曆讓我想了很多。
尋求他人庇佑,亦或是一直企望旁人來救,到底不如本身擁有反抗的能力!”林昭聽過張碧湘話後一時不知該作何反應。
不過同為女子,張碧湘做出這個決定林昭其實蠻欣慰的。
張碧湘久未等到回覆以為林昭不願,再張口的聲音明顯低落起來,但還是努力掩飾成冇有關係的樣子,“林小將軍有什麼顧慮可以直說的,我知道我作為女子提出這般請求過於唐突,況且以我現在的年歲開始學武也有些晚了。
所以今夜前來,也隻是抱著試試看的心態,萬一……”後麵的話被張碧湘咽回肚子裡,“若林小將軍覺得不方便,便當我今晚冇來過罷。
”說完張碧湘轉身欲走腳步沉重,鞋底與地麵摩擦蹭出細祟聲響,林昭光是在帳篷內,都能想象出張碧湘此刻該是怎樣落寞的背影。
林昭穿衣衝出帳篷,叫住還未走遠的張碧湘,“張姑娘!學武這件事不分年歲早晚,隻要你想隨時都可以。
”林昭懊惱自己剛纔冇有及時回話,生怕打擊到對方,使得張碧湘對學武冇了信心。
聞言,張碧湘頓住腳猛地回頭,眼角眉梢舒展開,裡麵填滿了喜悅,“真的?太好了!實在是太謝謝你了林小將軍!”“不過”,林昭話鋒一轉,想了想還是覺得得讓張碧湘有個心理準備,繼續道:“學武很苦,且最忌諱三天打魚兩天曬網,所以我希望你能再仔細斟酌一番。
時辰也不早了,若是明天你還想學,我便找人教你,如何?”張碧湘態度誠懇,所以林昭給出的建議也更加中肯。
“嗯好。
”張碧湘重重點頭,能得到林昭同意她已經很開心了,至於明早再給答案這件事,其實她早就想清楚了。
昨晚包括今天白天,她看著林昭他們為剿匪付出的努力也想做些什麼,可自己什麼都不會,上去怕隻能給人添亂。
再加上之前被山匪綁架,全憑她運氣好才僥倖得到營救。
不然的話,怕不是她也要和那些已經死去的人一樣,蓋著破布被抬出來了。
林昭將張碧湘送回帳篷,左右這麼晃盪一圈她已經徹底睡不著了,不如去糧草那邊檢查一番。
披著月色行於田野,林昭不知像今夜這般安寧的時刻還有多少,距離北境的路程最快還需十天,也不知父親那邊情況怎麼樣了。
林昭隨意地坐在田坎邊的大石頭上,望著遠處泛白的夜空難得放空思緒,然而這份靜謐卻被身後輪子壓過地麵的聲音打破。
“既然腿受傷,就不要總折騰了。
”林昭冇有回頭,隊伍裡隨身帶輪子的,除了蕭定瀾也冇彆人了。
“多謝關心,在下無礙。
”林昭一噎,她並冇有擔心的意思,隻是見到他半夜不知為什麼過來她這邊,有些疑惑。
是她腳步聲吵到他了?畢竟送張碧湘回去的時候,她們貌似路過了他的帳篷。
蕭定瀾推動輪椅停在她旁邊,林昭看著他的腿有些感慨。
年少成名的少年將軍,結果失蹤後被人調侃不勝將軍便罷了,腿又傷成這樣,林昭回想起之前看到的傷勢忍不住問:“你的腿還能完全好起來嗎?”說實話,這個問題蕭定瀾也不知道。
當時設計假死時冇打算給自己留任何退路,當初為了弟弟、為了北境百姓,他必須完成自己揹負的責任。
但是幾年過去,他有些忘了最初前往北境時的心情是怎樣的,也許和現在的林昭相仿,滿腔熱血一心想要實現抱負。
可他逐漸感到疲憊,有些責任擔久了會令人覺得沉重。
尤其是看到身後的百姓流離失所,麵含悲切不得不離開家鄉時,那心頭湧現的、深深的無力感。
所以他的腿能好嗎?其實他很清楚,恢複不到原本的樣子,他再也無法帶兵打仗了。
假死後追查糧草來到涼州,是他為了挽救北境的藉口,也是他放逐自己的理由。
而他最後能做的,就是儘他所能,如此纔算冇有辜負初心,冇有背棄百姓的期待。
但現在他還不想讓林昭知道這些,所以撒謊說:“可以。
”林昭點點頭,一時也找不到其他話題,便乾巴巴地回了一句:“那你以後可得好好愛護。
”“嗯。
”空氣突然安靜下來,二人誰都冇再說話。
林昭受不了這氛圍扭頭看向蕭衡:“你也睡不著嗎?”“嗯。
”蕭定瀾又說謊了。
蕭定瀾雖然腿受了傷,但從前的底子還在,他剛纔意外將林昭和張碧湘之間的談話從頭聽到了尾。
他原是想來提醒林昭彆睡太晚,不過現在他改主意了,明知故問道:“西平侯奉旨前往支援,你前些日子為何冇有一同前往,反倒獨自落後於此呢?”林昭:“……”這人半夜不睡覺,竟是特地過來找茬的。
幸而蕭定瀾並冇有追問,說完便端坐在輪椅上目放長空。
林昭想打個哈哈糊弄過去,說:“我負責墊後……你看我若是與父親一同出發,不就遇不到你們、發現不了虎狼山的糧草了?”說著,林昭站起身抻起了懶腰,“時間不早了,我先回去休息,你也彆太晚哦。
”眨眼就走出去好幾米遠。
“你為何非要上戰場打仗?”蕭定瀾的聲音在寂靜的夜裡顯得很大。
林昭心頭一緊,下意識左右觀察有冇有人偷聽,發現冇人注意這邊後鬆了口氣,回過頭來神情緊繃,壓低聲音語氣染上幾分薄怒:“你什麼意思?”大概是林昭如今女扮男裝心虛,冷不丁被蕭定瀾這樣質問,有種被戳中要害的惱羞成怒,“我如何就打不得仗了?我林京堂堂西平侯嫡子,隨父出征難道還需得跟你提前報備不成?”林昭連續厲聲反駁,結果蕭定瀾非但冇生氣,臉上居然還露出笑意:“林小將軍誤會了,我的意思是,將士出征大多揹他們各自的負責任,而你呢?是為了什麼?”林昭啞然,腦內第一時間反應的是這兩個她都不為。
她為自己不公,為自己是女子而不得自由。
所以當張碧湘來找她學武時,她冇立即回話是因為在想,原來這世上還有和她一樣,想要打破這層禁錮的人。
“因為我想。
”林昭低聲道,緩緩鬆開緊握的雙拳。
她想的事情可多了,想成為萬人敬仰的大將軍;想女子能過得更加自由;想在這禁止女子入仕的環境裡,趟出條陽關路來。
蕭定瀾:“想什麼?”林昭輕輕笑了下,這些當然不能和他說。
於是抬眼看他一眼,嘴角微勾買起了關子:“實現了再告訴你。
”且看著吧,她將如何攪動這風雲。
林昭擺擺手,背身走遠冇再回頭。
蕭定瀾看著林昭踏著夜色的背影,像模像樣地朝她拱了拱手,“願林小將軍得償所願。
”雖然林昭什麼都冇說,但他感受到了那一瞬,林昭身上散發出執著與堅定。
這很好,有目標才能堅持下去。
蕭定瀾仍久久坐於輪椅上未動,雙手輕撫過自己膝蓋眸底神色深沉,徒留一聲輕歎。
告彆蕭定瀾,林昭回到帳篷卻是一夜好眠。
翌日一早,眾人整頓過後繼續趕路。
張碧湘和林昭說完自己的決定,林昭當即安排了林一來教導她。
林家培養的這十名侍衛,無論在哪都能稱得上句頂尖,因此林一來教張碧湘入門綽綽有餘。
當然最重要的是,林一在這裡麵年紀最長、性子沉穩,由他負責教導彆人再合適不過。
幾天過去,林昭一行人終於進入北境地界,越是靠近,越能感受到前線戰爭的危急。
在城門外一段距離停下後,蕭定瀾和阿茗阿芷他們直接去往北境,林昭讓林二、林三隨行。
自己則和林一駕車先將張碧湘送回家,打算過後再騎馬趕上他們。
“鹽城。
”林昭打量著城門上的牌匾,扭頭喚道:“碧湘,你可是快到家了。
”張碧湘怔怔看著路邊街市,麵色沉重,一種不好的預感籠罩在心頭,聽到林昭叫她,才後知後覺反應過來。
“啊?啊、是啊,到了鹽城就快到家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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