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鹿書院多紫樹苦楝花。
供學子們每日練習劍術射藝的校場,也都建在樹下。
正值暖春,多株苦楝樹盛放綴成紫色的花潮,嬌小花朵挨肩擦頭,密密層層。山風吹過,花搖葉顫,極盡清新嬌美。
透過掩映的花枝。
可見樹下正有學子比試射箭。
有射中靶心者,周圍連聲叫好,與靶心失之交臂者,眾人一片唏噓,場麵熱鬧的很。
李木玥搭箭拉弦,白羽嗖的射出,眾人連忙往前看,卻驚異地發現,箭靶上竟空無一物。
原來羽箭射到一半——
就落了下來。
隻靜默片刻。
周圍頓時爆發出一陣大笑。
“那空靶李又空靶了哈哈……”
因為李木玥箭術表現極差,大家便都打趣她為“空靶李”。
而另一旁的箭靶,則被謝燼之一箭貫穿,正中十環。有這鮮明對比,眾人的喝彩聲更加情真意切。
謝燼之轉頭瞥了眼地上的箭矢,又看向李木玥,表情可以說是極為複雜。
入學半月來,他這位室友是不斷顛覆他對她的認知。
起初以為此人學識尚可,君子應具備的才能方麵理應也不俗。誰曾想她在騎、射、禮、禦、樂上毫無天賦,簡直一塌糊塗。
騎馬是不會發力的,馬兒一旦跑起來,她完全不知如何殺停。
射箭也隻會擺個氣勢十足的姿勢,卻華而不實,沒有一箭射中過箭靶。
禮節方麵更是徒有其表,在外還算能維持世家風度,在寢舍睡覺姿勢卻七扭八歪,毫無體統。
音律倒是通曉一些,但彈的都是他從未聽過的古怪調子。有日他實在聽不下去,怒問其彈的什麼,她笑著說“兩隻老虎”。
謝燼之隻聽過像《雁落平沙》,《陽春白雪》這些當下士族所推崇的名曲,對她口中這首聞所未聞。
不過此人也有可取之處。
在算術方麵,她思維倒極其敏捷,擅長諸多不同於當下演演演算法的奇特技巧,有時竟比他算的更快更精準。
最讓他語塞的還有其畫藝。
夫子讓畫水墨蝦,眾人筆下的蝦皆呈臥爬姿勢,不乏嚴肅寫意之風。
她倒自成一派,畫的蝦雖惟妙惟肖,卻似小人那般站立,雙腿間還穿著荷葉邊小裙。
她吹了吹未乾的墨痕,還極其得意:“小蝦穿小裙,別有一番意趣。”
“普通的蝦畫看久了我總覺呆板,偶爾換個畫法,謝兄你不覺得很靈很可愛嗎?”
看畫可見本心。
她總有與當下世俗所不同的另類想法,謝燼之忍不住困惑起來。
可此人又並未大肆宣揚自己的獨特。素日裡,他見她對課業中一些講文明明不滿,可寫下發自本心的註解後,又轉而另換一紙張,重新寫好符合書院教義的答案,交於夫子。
對女子無才便是德,她註解的是:女子若沒有才學,那就需有德行。
對不孝有三,無後為大,她註解的是:後輩不能盡到該盡的孝道責任,就是最大的不孝。
謝燼之越觀察越不解。
一個人為何能如此奇怪?
這邊,李木玥對謝燼之費解的眼神渾然不覺,隻當他是在嫌棄自己開弓不利。
沒辦法,比起謝燼之這種天資卓越,文韜武略各方麵齊齊開花的變態型選手,她真的是偏科偏到姥姥家。
經史子集上,她還能靠著經歷過現代高考毒打的“死磕”精神,拚命鑽研,勉強收穫頗豐。
可騎射禦術上,她這副脆皮身體是真招架不住。所以這些年,隻和李氏族內先生學了些護身武藝,其餘的都是一知半解。
真的就離譜。
方纔沒拉弓幾次,她指尖就被弓弦勒的生疼,留下明顯的深紅印子。
一時半會不想練了。
李木玥甩了甩手,去把地上羽箭撿了起來,慢悠悠走下校場。
下麵魏宇光接過她手中弓弩,憋笑道:“李兄沒事啊,人無完人嘛,不是誰都像謝世子那般全才的。”
“你看我,詩書講義一竅不通,每天不照樣開開心心的。”
“你以後多加練習,肯定能精進的。”
李木玥卻是搖頭,不在意似的調笑道:“魏兄,我這個人的確不擅射藝,還不如及時止損呢,我也樂得自在。”
“這箭練的我,著實疲累。”
還以後多加練習?
她練一次手就快疼死了。
“行,那你休息一會。”魏宇光拍拍她肩膀,跑去射箭。
謝燼之也走了下來,眼見她偷摸揉著手,方纔口中還說著再不想練箭的話。
一個男人,不能……至少不應該……這麼嬌氣怕累吧。
謝燼之都要懷疑她是不是男人了。
想到此人還是自己室友,他深吸一口氣,道:
“李木玥。”
“你個沒出息的傢夥。”
“治學行事不懂持之以恆的道理?一次做不到再來兩次,兩次做不到再來三次,哪怕千次也得做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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