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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翰林風波,暗探行蹤
翰林院的朱門不算巍峨,卻自有一股書卷氣裹著朝堂的清冷,與禦書房的威嚴截然不同,卻同樣藏著看不見的暗流。我握著吏部遞來的任職文書,站在翰林院門前,指尖仍殘留著方纔禦書房金磚的冰涼,心頭的警鈴卻絲毫未敢鬆懈。
引路的小吏是個麵生的少年,眉眼間帶著幾分拘謹,邊走邊低聲叮囑:“趙探花,咱們翰林院雖主營修書撰史,無朝堂上的刀光劍影,卻也需謹言慎行。尤其是謝太傅,時常會來翰林院查閱典籍,若是撞上,可得打起十二分精神。”
謝璟。
這三個字入耳,我心頭又是一緊,麵上卻依舊維持著少年郎的平靜,微微頷首:“有勞吏兄提醒,學生記下了。”
翰林院分東西兩廊,東廊是修書之地,西廊為藏書閣,廊下種著幾株古柏,枝葉繁茂,遮去了大半日光,風一吹,柏葉沙沙作響,倒添了幾分靜謐。我的居所被安排在東廊外側的一間偏房,不大,卻也整潔,一張書桌,一張床榻,牆角立著一個書架,雖陳設簡單,卻也足夠我安身。
剛安置妥當,便有幾個身著青色官袍的翰林學士走了過來,為首一人麵容俊朗,眉眼間帶著幾分倨傲,正是新科榜眼蘇文淵。他身後跟著兩個同科進士,目光落在我身上,有好奇,也有幾分不易察覺的輕視。
“這位便是趙探花吧?”蘇文淵走上前,語氣帶著幾分居高臨下,“久仰大名,隻是瞧著趙探花這模樣,倒像是溫室裡養出來的,不知這翰林院的苦差事,能不能扛得住?”
我心中瞭然,京中子弟向來瞧不上寒門出身的學子,更何況我這般“體弱纖細”的模樣,難免會被人輕視。我壓下心頭的不適,拱手行禮,語氣恭謹卻不卑微:“蘇榜眼說笑了,學生出身寒門,苦差事倒是不怕,隻求能在翰林院好好曆練,不負陛下與太傅所托。”
蘇文淵聞言,嗤笑一聲,正要再說些什麼,身後忽然傳來一道清冷的聲音,瞬間讓周遭的氣息都冷了幾分:“蘇學士倒是清閒,不去修書,反倒在這裡刁難同僚?”
眾人聞聲回頭,隻見謝璟身著玄色錦袍,緩步走來,身姿挺拔如鬆,墨色眼眸掃過眾人,最終落在我身上,帶著幾分似有若無的探究。他身後跟著兩個侍從,周身的威壓讓在場的翰林學士皆紛紛拱手行禮,連蘇文淵也收斂了倨傲,躬身道:“臣參見謝太傅。”
我亦連忙拱手,垂著眼,不敢與他對視:“學生參見太傅。”
謝璟冇有應聲,目光落在我身上,緩緩開口,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置喙的威嚴:“翰林院是修書之地,非閒論之所,蘇學士,回去修書吧。”
“是,臣遵旨。”蘇文淵不敢有絲毫反駁,狠狠瞪了我一眼,便帶著人匆匆離去。
廊下瞬間安靜下來,隻剩下柏葉的沙沙聲,以及謝璟身上淡淡的墨香與龍涎香交織的氣息,縈繞在我鼻尖,讓我心頭愈發緊張。
“趙探花剛入翰林院,可有不適?”謝璟緩步走近,聲音低沉,目光卻一寸寸地掃過我的眉眼、脖頸,像是在細細打量什麼,“這偏房雖小,卻也清淨,想來適合你修書。”
“回太傅,學生一切安好,多謝太傅關心。”我依舊垂著眼,手指緊緊攥著官袍的衣角,生怕自已的慌亂泄露半分。束胸的布條依舊勒得我呼吸不暢,連帶著聲音都有幾分發緊,我隻能刻意放緩語氣,儘量讓自已的嗓音聽起來更沉穩些。
謝璟停下腳步,站在我麵前,溫熱的氣息拂過我的耳畔,他的聲音壓得極低,隻有我能聽見:“趙探花這般拘謹,莫不是還在怕本太傅?”
我心頭一慌,連忙抬頭,對上他深邃的眼眸,那裡麵冇有絲毫溫度,隻有濃濃的探究,彷彿要將我眼底的慌亂儘收眼底。我強裝鎮定,搖了搖頭:“學生不敢,太傅是朝廷重臣,學生隻是心懷敬畏。”
“敬畏?”謝璟嘴角微勾,似笑非笑,指尖輕輕拂過我的發冠,動作輕柔,卻帶著一股不容抗拒的壓迫感,“本太傅倒覺得,趙探花不是敬畏,是心虛。”
指尖的觸感透過發冠傳來,我渾身一僵,幾乎是下意識地後退了一步,避開了他的觸碰。這個動作太過急切,難免顯得有些慌亂,我心頭暗叫不好,連忙說道:“太傅說笑了,學生並無心虛之處。”
謝璟看著我慌亂的模樣,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笑意,卻並未再追問,隻是轉身,目光落在我桌上的空白書捲上:“陛下命你入翰林院伴讀修書,可得用心。明日起,每日辰時,到藏書閣隨本太傅查閱典籍,也好多學些東西。”
我心頭一震,猛地抬頭看向他。每日辰時隨他查閱典籍?這分明是故意要日日盯著我,他定然是察覺到了什麼,想要藉機試探我!可我身為臣子,又不能拒絕,隻能硬著頭皮拱手應道:“臣遵旨,多謝太傅栽培。”
謝璟深深看了我一眼,冇有再多說什麼,轉身便帶著侍從離去。他的身影消失在廊儘頭,可那股冷冽的威壓,卻依舊縈繞在我周身,久久不散。
我緩緩鬆了口氣,後背早已滲出細密的冷汗,雙腿也有些發軟,連忙扶著書桌坐下。束胸的布條勒得我胸口發疼,我卻不敢有絲毫鬆懈,隻能強忍著不適,整理好自已的神色。
謝璟的用意太過明顯,他就是要日日糾纏,一點點撕開我的偽裝。我知道,從明日起,我將麵臨更嚴苛的試探,每一步都必須小心翼翼,稍有不慎,便會萬劫不複。
正思忖間,門外傳來敲門聲,是方纔引路的小吏,送來一套翰林院的典籍與筆墨。他放下東西,低聲道:“趙探花,謝太傅吩咐過,這些典籍是今日要修撰的,明日辰時,可彆忘了去藏書閣。”
我點了點頭,示意他退下。看著桌上的典籍,又想起謝璟那探究的目光,我心頭一陣沉重。這場瞞天過海的遊戲,已然越來越難玩,而我與謝璟之間的糾纏,也在這翰林院的朱門之內,愈發緊密。
夜幕降臨,京城裡的燈火次第亮起,翰林院也漸漸安靜下來。我卸下發冠,散開長髮,指尖撫過髮絲,心中滿是疲憊。束胸的布條被解開的那一刻,胸口的脹痛終於得以緩解,我看著鏡中那張清麗的臉龐,眼底滿是茫然與堅定。
為了趙家,為了活下去,我必須守住這個秘密,哪怕要日日麵對謝璟的試探,哪怕要在這朝堂之上如履薄冰。隻是我心中隱隱有些不安,謝璟這般步步緊逼,到底是單純的懷疑,還是……另有所圖?
窗外的月光灑進來,落在桌案上,映著空白的書卷,也映著我眼底的慌亂與倔強。我知道,明日的藏書閣之約,將會是一場新的試探,而我,隻能全力以赴,賭上一切,守住自已的偽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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