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仁帶著三個書吏匆匆趕到值房時，孟棲梧正看著窗外，緩解眼睛的疲憊。
見他們進來，她眼睛一亮，連忙走到桌邊。
“王判，快進來！你們也進來，本世子今日教你們做個好東西。”
孟棲梧拿過書吏手裏尺子和小筆，鋪開一張白紙，手腕一沉就畫了起來。
眾人麵麵相覷，坊間傳聞那幅齊天大聖圖出自世子之手，莫非世子今日要作畫？
可，教他們，他們不會作畫啊？
現在當長安鹽運司的小吏，還得會作畫？
孟棲梧可不管他們想什麼，拿過尺子和小筆，鋪開一張白紙，手腕一沉就畫了起來。
她畫的很快，不多時，一個四四方方的表格就呈現在眾人眼前。
幾個書吏伸著脖子看，這看著不是畫，這是何物?
“世子，這是……”王仁試探著問。
“這叫表格。”孟棲梧頭也不抬，已經開始在格子裏填字。
王仁湊近細看，隻見紙上橫平豎直，條理清晰：最上一行寫著“類別”、“日期”“收入”.......
填完橫列，孟棲梧又開始填縱列。
孟棲梧停筆後，開始耐心的給他們解釋和填寫，王仁盯著那張表格，腦子裏“嗡”地一聲。
他太知道這意味著什麼了！
以往那些賬冊，密密麻麻的文字擠作一團，今日的“鹽課”和昨日的“鹽銀”混在一起，看一頁賬得前後翻七八次才能理清。
可這表格……橫豎分明，每一項都在該在的位置上，太直觀了！
“還不止呢。”孟棲梧又鋪開一張紙，開始畫另一種圖。
這次她先畫了一條橫軸，標上“二月”“三月”兩個點，然後在每個點上畫出一根高高的柱子，柱子上標註著數字。
“這叫柱狀圖。”
孟棲梧畫完，將兩張紙並排放在一起，“左邊表格是明細，右邊圖表是匯總——上月鹽稅收入，這月稅收一對比，哪個月收得好，一眼就能看出來吧？”
三個書吏盯著那兩張紙，呼吸都急促起來。
他們天天跟賬目打交道，太知道這玩意兒的好處了，不但便於計算，而且直觀得可怕，而且太有利於給上官看了！
不是每個人都和他們一樣善於數算和賬目，特別是那些官員，大多不精於賬目，要他們逐一解釋，這表格，直觀到外行人一眼也能看懂。
王仁更是激動得手都在抖，他覺得自己的苦日子好像迎來了光明！
他這些日子被賬目折磨得夠嗆，鹽運司新鹽引和稅務千頭萬緒，每本賬他都要親自核對，他其實並不精於算學，說多了都是眼淚!
要是以後呈上來的都是這種表格……
“世子！”
一個年輕書吏忽然開口，聲音都激動得變了調，“這、這圖若是每月都畫，那一年十二個月的收入變化，豈不是……”
“一目瞭然。”
孟棲梧接話，笑得像隻偷到魚的貓：“不止每月，每年、每季都可以畫。資料多了，還可以用折線圖......”
她又鋪開一張紙，畫了幾個點，然後用線連起來：“把這些點連成線，走勢高低一眼便知。外行人都能看出哪個月收入漲了，哪個月跌了。”
三個書吏眼睛亮得嚇人，那眼神，活像是打通了任督二脈的武林高手突然窺見了無上秘籍。
阡陌縱橫，一目瞭然！
這八個字同時浮現在他們的腦海。
“這東西不隻可用於稅務。”
孟棲梧放下筆，環視眾人：“新鹽引發放了多少份，還有多少鹽商沒換引；官倉裡存了多少鹽，每日出庫多少......隻要涉及賬目，數字皆可匯表做分析。”
她頓了頓，目光落在那些躍躍欲試的書吏身上：“來，你們試著畫一個。”
“是！是！”
三個書吏連忙取了紙筆尺子，有樣學樣地畫起來。
起初還有些生疏，但畫了兩行就漸漸熟練了，這些天天跟數字打交道的人，對“規整”有著天生的敏感。
孟棲梧揹著手在一旁看著，心裏美滋滋的。
表格啊……這可是一項偉大的發明。
傳統的資訊統計沒有歸納總結，表格的出現簡直是降維打擊。
它能改變的不隻是記賬方式，更是整個資料處理和分析的邏輯。
她早該教他們的，不隻在鹽運司，鶴鳴山和福運商行也得搞起來，開個班，讓大家都學習學習！
再過幾月，他把統計圖甩給陛下，這一眼就能看出他們鹽運司得變化，也好趁機提要求，嘿嘿!
“不錯，不錯。”
孟棲梧看著書吏們畫出的表格，滿意點頭:“線條直，格子齊，就是這個樣子。”
她轉向王仁：“王判，你聽懂了嗎？”
“聽懂了！完全聽懂了！”王仁回答得斬釘截鐵，眼睛還盯著那些表格，像是怕它們長腿跑了似的。
“那好。”
孟棲梧坐回椅中，端起茶杯，潤了潤口：“你明日再去辦一件事，就以他們三個為老師，在咱們長安鹽運司開個‘表格培訓班’。所有跟賬目有關的吏員，必須學會。官員……得空了也學起來。”
王仁精神一振：“世子放心，下官定安排得妥妥噹噹！”
他巴不得明天就開始，若是以後呈上來的賬目若都是表格，他就不用這麼頭疼了！
“對了。”孟棲梧忽然想起什麼：“這些賬目我大致看完了，做得不錯。至於劉家那邊……”
“後日正好休沐，就安排在後日吧，王判你一起去，畢竟劉家隻是開始！”
王仁心頭一跳！
“下官領命!”
窗外夜色漸深，值房裏的燭火卻亮得灼人。
三個書吏還在埋頭畫著表格，尺子劃過紙麵的沙沙聲，還有偶爾響起的低聲討論！
孟棲梧靠在椅背上，指尖輕輕敲擊著扶手，饒有興趣的看著！
“世子。”
剛剛問問題的年輕書吏捧著剛畫好的表格上前，臉上還帶著興奮的紅暈:“您看看這樣可行嗎？”
孟棲梧接過表格，仔細看了看，讚許地點頭：“不錯不錯，表格的要義就是清晰、規整，你畫得很好！以後鹽運司的所有賬目，都要按這個標準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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