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家三爺想親自與世子詳談，下官這身份……怕是請不動。”
王仁這句話說得實誠，又帶了幾分無奈。
他一個七品判官，在盤踞多年的世家大族眼裏，分量確實不夠。
孟棲梧倒是不在意，想到劉家，不由笑道：“明日我有空，會去鹽運司一趟，屆時再議！”
她站起身，走到王仁麵前，看著這位近來明顯清瘦了的判官，忽然伸手拍了拍他的肩：“王判，最近辛苦了。”
“下官分內之事，不敢言苦。”王仁連忙躬身。
“客套話就不必說了。”
孟棲梧擺擺手，語氣隨意卻透著認真。
“本世子暫時沒法給你許諾陞官，至於發財嘛，也不合適，不如請王判喝點茶，接下來鹽運司不會清閑，還得辛苦你了！”
王仁一怔，隨即覺得鼻頭有一點堵，孟棲梧雖然年紀小，可是她是上級，還簡在帝心，又有爵位，卻看得到自己這個芝麻小官的功績。
孟棲梧一如既往的笑意盈盈，但此次笑意卻達眼底的說：“你給官吏分發銀子，也別忘了自己，找劉掌櫃，自取一百兩。”
一百兩！
王仁心頭一跳，這哪是喝茶？
一百兩可不少，大魏的俸祿不比前朝，應該說是大大不比，一百兩可是京城七品官兩月的俸祿。
而且他們的俸祿可不全是銀子，還有米，布這些的折算，銀子到手不過二十七八兩。
“世子！”
王仁連忙推辭：“鹽運司因您而起死回生，下官能參與這重大時刻已是與有榮焉！您修路、賞官吏，花費甚巨，下官實在不能……”
“好了。”
孟棲梧打斷他，一臉跟我見外什麼的神情。
“莫要跟本世子推辭了，本世子心裏有數，哪有下麪人都有喝茶錢你沒有，像什麼樣子；而且，王判你的辛苦，本世子都知道，本世子隻恐自己給的不夠，怕你們嫌棄呢！”
王仁喉頭微動，他們怎麼會嫌棄，也知道孟棲梧這是讓自己不要有負擔，隨即深深一揖：“下官……謝世子體恤！定當竭盡全力，不負所托！”
“好了好了。”
孟棲梧笑得舒展：“王判，我便不留你用飯了，鹽運司此刻想必離不開你坐鎮。”
王仁點了點頭，再次作揖：“鹽運司此刻確實離不得人，下官先行告退，這就去安排世子交代的事！”
孟棲梧點了點頭，目送王仁離開。
王仁行至門口時，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
廳中的孟棲梧已坐回主位，正垂眸看著手中茶杯。
午後光影斜斜鋪入，在她側臉上鍍了層柔和的淺金，那沉靜專註的模樣，與平日裏插科打諢的紈絝姿態判若兩人。
從前自己怎會那般眼拙？
看走眼了……看走眼了！
他快步走出英國公府，腳步越走越疾，腦中反覆迴響著那兩個字
暫時！
暫時無法陞官……
那便是說，將來有望！
王判官隻覺一股熱意湧上心頭，瞬間像打了雞血，腰背都挺直了三分。
本官這就去拚！
本官還能幹！
可以往死裡乾！
......
光陰流轉，翌日。
孟棲梧騎馬悠悠行至鹽鐵司大門前，望著那塊熟悉的匾額。
確實許久沒來了。
衙門內依舊繁忙，吏員們抱著文書穿梭如織。
孟棲梧倒是沒有先去長安鹽運司，而是先去見見自己親愛的同僚。
鄭文遠出來看見她，眼睛倏地亮了，小跑過來繞著孟棲梧轉了兩圈，上下端詳。
“文遠兄為何這般看我？”孟棲梧被他瞧得有些不自在：“可是我今日衣著有誤？”
“那倒不是！”
鄭文遠聲調都揚了起來！
“我隻是驚嘆，世子是如何想出水泥方子的？為何千百年來無人想到？那路我去看了，平坦如鏡！而且它、它竟不懼雨水！”
他越說越激動，手都揮了起來：“這意味著往後修路再不必年年修補！這意味著……”
“打住打住！”孟棲梧趕緊截住話頭，哭笑不得！
“我還當文遠兄見了我，頭一句必問《西遊記》後續呢。看來文遠兄已經不愛齊天大聖了？”
“《西遊記》出後續了？”
鄭文遠眼睛瞪得滾圓，瞬間換了神情：“世子！您該不是來送後續的吧？”
孟棲梧看著鄭文遠那副是吧，是吧的期待表情，無情的挫破他的幻想。
“當然不是！”
鄭文遠眼裏的光彩肉眼可見地黯了下去，整個人如霜打的茄子般蔫了，肩膀都垮了下來。
孟棲梧忍著笑，從袖中取出一個長方木盒遞過去：“不過嘛……此物可先予你。”
鄭文遠接過盒子，入手沉甸甸的。
木盒樣式樸素，毫無紋飾，完全猜不出內裡何物。
“世子，這是……”
“開啟便知。”
鄭文遠好奇的開啟盒蓋，隨即眼睛睜了又睜，剛剛萎靡的神采隻用了一秒就瞬間恢復！
隻見盒中整整齊齊列著五枚金屬徽章。
每枚皆有掌心大小，色彩明麗鮮活，在光下流轉著細膩輝澤。
最左那枚，金甲紅翎的猴王單足踏於祥雲之上，手搭涼棚遠眺，那股桀驁不羈的意氣幾欲破章而出。
“齊、齊天大聖？”
鄭文遠驚撥出聲，這色彩，好明艷，而且這形象，莫名好看又可愛。
他取起第二枚，眉目慈和的唐僧手持禪杖，袈裟紋理清晰可辨，連衣袂褶皺都雕得栩栩如生。
“唐僧我認得，可這豬是……”他拿起第三枚，盯著那頭憨態可掬、肩扛釘耙的胖豬，滿麵困惑，“還有這……馬？這壯漢？”
孟棲梧笑著解釋：“這是取經四人組加小白龍，這是豬八戒、沙悟凈、小白龍。現在還沒登場，我按照射陽山人的後卷先製作出來了！”
鄭文遠捧著徽章，指尖輕撫過精美浮雕，激動得麵頰泛紅：“這、這雕刻定然不易！世子竟肯贈我，這太過貴重！我願購下，怎能讓世子如此破費！”
“贈你便是贈你。”
孟棲梧連忙推卻，倒也不難做，若真難做，我還如何量產牟利？
不過嘛，正是要讓你們覺得精緻，且難以仿製，才能一家獨大啊，嘿嘿！
註：西遊記，吳承恩，號射陽山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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