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棲梧膝蓋一軟,幾乎是本能地就要往下跪。
秦棣的手卻更快,一把拉住她的胳膊,力道不大,卻穩穩地托住了她下墜的身體。
“別跪。”
他麵上還是一副平靜,但眼中卻有一絲笑意,動不動就跪拜大禮,是誰教她的?
“朕沒讓你跪。”
孟棲梧抬起頭,對上秦棣的眼睛。那雙眼睛裏沒有憤怒,沒有責備,也沒有殺意。隻有一種平靜的審視,彷彿能看清人心,莫名讓孟棲梧感到心慌。
“陛下,我、我怎麼敢……”
她聲音發顫:“我沒有欺君,我……”
“是嗎?”
秦棣鬆開了手,斜靠在柱子上,一瞬不瞬的看著她:“那朕再問你一次。”
“水泥、高爐鍊鋼、青黴素、大蒜素……這些,都是你小時候看來的?”
一字一句在空曠的鼓樓回蕩,孟棲梧的心臟隨著這一個個字瘋狂的跳動,彷彿要撞出胸腔。
她強迫自己冷靜,不要慌,孟棲梧不要慌,這世間沒人能查證;陛下就算懷疑,也找不到證據,那時候天下還沒有平定,錦衣衛也還沒建立。
“是。”
她漸漸穩住自己的聲音:“就是臣小時候看到的。臣……自小記性就好,過目不忘。看過的東西,一兩遍就能記住。”
“蘇州的哪家書鋪?”
“名字不記得了,隻記得在崇元巷!”
“你不是過目不忘?”
“那臣也要有心去記才能記住啊,臣又不是活字印刷術。”
秦棣:“......”
“那朕考考你,《大魏律》第十六條是什麼?”
這轉折來得猝不及防。
孟棲梧不由疑惑的看向秦棣,她偷題了?
這不是撞到她的心巴上了嗎,她還真研究過大魏律。
“大魏律分為戶律、禮律、兵律、刑律,吏律每一律條目不同,戶律第十六條是凡民間分家析產,父母在,由父母主分;父母亡,依長幼序。田宅財物,長子得七成,餘子均分三成。若父母有遺囑另定,從其遺囑。禮律第十六條是凡官民服飾......”
秦棣故意擺著的臉不由有些龜裂,孟棲梧那背得是一個行雲流水,一字不頓,至於有沒有錯,秦棣也不知道,他又沒這麼閑,去背《大魏律》。
“陛下我背完了!”怎麼,陛下表情有點扭曲?
“朕記得你說你隻看喜歡看得書,你倒是對這律法看來格外喜歡,那為何學四書五經學成那樣?”
秦棣聽完有點破防,這小子還真她娘能背出來?
孟棲梧縮了縮脖子,小聲道:“那個……臣.....臣隻是怕自己在不知道的情況下犯什麼錯,知法才能不犯法嘛,至於四書五經,臣真的一看就困,也不知道為啥,每次臣想細細研究,總會去找周公相會。”
“朕看你就是想在闖禍的時候好為自己開脫,還知法才能不犯法,朕看你就是在鑽大魏律的空子?”
孟棲梧是真有點生氣了,泥人還有三分氣性呢,她到底幹啥了!
“陛下說什麼都有理,橫豎臣都有錯,那就有錯好了,這是什麼道理......”
“你說什麼?”
聽到這聲質問,孟棲梧的理智又回籠,立馬可憐兮兮的道:“陛下,我真的錯了,陛下文成武德,不要和臣計較,臣可以發誓。”
她伸出三根手指,突然想起上次發誓被打,又默默一根一根把手指縮了回去。
這可憐兮兮的模樣和收回手指的動作落在秦棣眼裏,他轉身看向腳下的長安,不由偷笑。
“發誓就不必了。”
秦棣控製住表情,突然走近一步,居高臨下地看著她,“朕隻要你一句實話。”
他的聲音壓得很低,隻有兩人能聽見。
“棲梧,朕待你如何?”
如何?
秦棣待她,確實很好。
她闖禍,他兜著;她要錢要權,他給;從來隻是嘴上罵她,自己裝模作樣哭幾句,就連罰都能逃過。
“陛下待臣……恩重如山。”她啞聲道。
“那你就告訴朕,”秦棣盯著她的眼睛,目光銳利得能刺穿人心,“這些東西,到底從哪兒來的?”
孟棲梧能聽到自己的心跳聲,咚咚咚,她嘗試張了幾次嘴,喉嚨乾澀得發不出聲音。
“臣從……”
等等!
心理攻擊詐她?!
孟棲梧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底已經是一片清明,鎮定的道:“確實是從雜書上看來的;陛下若是不信,臣無話可說。”
秦棣就那麼看著她,目光深沉如海。
孟棲梧能感覺到那刺人的目光,早晚要麵對這一刻的,這些東西這樣匪夷所思,陛下總會懷疑的,頂住了,以後就能都推給那本書,隻要陛下認了,那就無人再敢質疑!
“那你給朕說說,青黴素的製作,你又瞞了朕什麼?”
得,這跪今天是逃不過了!
孟棲梧還是老老實實地跪了下去,低著頭,手指不自覺地捏著腰間玉佩。
“是……是有些沒說的。”
秦棣看她反覆捏著玉佩的手,反倒來了興緻,這小子耍無賴的樣子他見多了,這副樣子倒是少見,到底闖了什麼天大的禍?
“說。”
孟棲梧的頭更低了,幾乎要埋進胸口。她抬眼飛快地瞟了秦棣一眼,又迅速低下,聲音微弱,用聲若蚊蠅來形容都不為過,得虧秦棣耳朵好。
“那一批青黴素……用在動物身上效果是不錯。但臣、臣不敢確信對人是否有效,就……就……”
她深吸一口氣:“我找常二叔幫忙,找了幾……幾個死囚測試藥效。”
秦棣挑眉,這有什麼好難以啟齒的,死囚驗證藥效不是很正常嗎?
“測試的時候……第一次用量沒掌握好,死了兩個。”
秦棣:“?????”
他就這麼看著孟棲梧,倒是不覺得這小子有多愧疚,但是她這副樣子比起平時做的那些事情,心虛太多了!
但是,
就為這點事?
秦棣忽然覺得有些好笑,真是長於內宅之手,朕在她這個年紀都能上陣殺敵了。
“起來吧。”秦棣的語氣裏帶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複雜情緒:“跪著像什麼樣子。”
孟棲梧愣了愣,抬頭看他。
“常達那個王八犢子!”
秦棣忽然罵了一句:“知道這葯能救命,不給朕說?”
“不怪常二叔!”
孟棲梧連忙解釋:“校尉帶給我幾個死囚後就再也沒管過,剩下的還是我送回大牢的。”
秦棣一時不知道說什麼,要是孟棲梧因為這點破事來找朕,好吧,朕也是會隨便交代個人送死囚給他,甚至還會罵她幾句。
“死囚?那本就是該死的罪人。用他們試藥,試成了是撿條命,試死了……也不過是早死幾天,你何必做出這副樣子!”
看著孟棲梧的樣子,秦棣不由的說出寬解的話,又暗自後悔,死就死了,心虛個屁!
孟棲梧不知道該怎麼說,她兩具身體都纔多大,怎麼和秦棣這樣戰場廝殺出來的人說現代人彆扭的心理。
她隻直麵過自己的死亡,其他人類的死亡,還是在她麵前那樣死掉......
“好了。”
秦棣轉身,重新看向長安城的景色:“不是還要去寫藥方嗎?去準備吧!”
孟棲梧聽到這句天籟,瞬間把那些有的沒的拋之腦外,連忙行禮告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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