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安城的清晨,往往是從坊市開張的喧囂開始的,但這幾日,這份喧囂卻過早地、過猛地匯聚在了各大官鹽店鋪門口。
“特供雪花鹽,一百七十文!”
碩大的招牌一掛,簡直像是在滾沸的油鍋裡潑進了一瓢冷水,整個長安鹽市瞬間炸開了鍋。
訊息像長了翅膀,飛遍大街小巷,引來了無數提著鹽袋、挎著籃子的百姓。
官鹽店鋪那原本略顯冷清的門前,破天荒地排起了蜿蜒的長龍,這曾經是福運鹽行獨享的“盛況”,如今卻在這些平日裏門可羅雀的官家鋪麵前重現,把裏麵那些習慣了清閑的掌櫃和夥計忙得腳不沾地,卻也喜上眉梢—多少年沒見官鹽店這麼風光過了!
“快看!官家真的也賣這雪花鹽了!”
“價錢和福運鹽行一模一樣!快排隊!”
“這鹽是真好啊,又細又白,還沒那股子澀味兒,多買點囤著,反正也放不壞!”
百姓們的算盤打得劈啪響,既貪圖這雪花鹽的品質,也擔心這好景不長,萬一過幾天官家漲價了呢?
此時不多買,更待何時?
與市井街巷的歡騰形成鮮明對比的,是各大私鹽鹽商及其背後東家們那陰沉得能擰出水的臉色。
“豈有此理!這雪花鹽是要把我們往死裡逼啊!”一個肥胖的鹽商在自家廳堂裡暴跳如雷,他庫房裏還堆著大量未能及時售出的粗鹽,“
“不止如此,”另一個精瘦的管事憂心忡忡地補充,“鹽運司的差役昨日已經上門貼了催繳稅款的文書,限期十日,態度強硬,半分情麵不講。老爺,我們不如退一步?”
類似的對話,在長安城許多深宅大院和隱秘的商會中上演。
憤怒者、恐懼者、抗拒者、反水者、觀望者。
暗流在平靜的表象下洶湧,無數道目光或明或暗地盯住了英國公府,盯住了鹽運司,更盯住了即將到來的大朝會—那裏,將決定著最後的抉擇。
當然,招人謾罵的孟棲梧此刻並不關心他們想什麼,因為她正麵臨一個更大的挑戰,大朝會的時間到底是誰發明的,簡直要死人了!
寅時剛過,孟棲梧就叫醒,她掙紮半天,終於在寅時中說服自己從被窩裏挖出來。睡眼惺忪的套上那身青色官袍,迷迷糊糊地鑽進等候在府門外的馬車。
“淩晨4點,出門上班,這是什麼鬼故事啊…”馬車晃晃悠悠地行駛在寂靜的街道上,這還是英國公府離皇城不遠,這住的遠的,不得一兩點起啊,孟棲梧想著想著,腦袋一點一點沉下去,小爺還在長身體呢!
在大魏,每月初三是雷打不動的大朝會之日。
大朝會不同於隻有四品及以上官員參與的常朝,大朝會的規模要宏大得多,一些品級雖低但身處關鍵衙門的官員也需要代表參加,很不巧,長安鹽運司就是這樣一個“關鍵部門”,而她孟棲梧作為鹽運司的小頭頭,自然是在考覈行列。
至於為什麼今天是她第一次參加?
當然是上月這個時候,她壓根就不知道這回事,當然,知道了他也不會來受此折磨。
反正他們這個品級的官員,按照規矩都得站在皇極殿外的廣場上,黑壓壓一片,少她一個,誰會發現?
馬車緩緩停下,隨行侍衛祝七低聲提醒:“世子,到宮門了。”
沒反應?
“世子?”
祝七連忙掀開簾子,好傢夥,睡得死死的。
孟棲梧被冷風吹得一個激靈,勉強睜開沉重的眼皮,慢悠悠鑽出馬車,一股淩晨的寒意瞬間讓她清醒了幾分。
放眼望去,宮門外已是車馬轔轔,身著各色官服的官員們正魚貫而入,場麵肅穆而壯觀。
她睡眼稀疏的整理了一下衣冠,混入那魚貫而入的人流中,跟著往前挪動。
心裏再次感嘆,古代的朝會真不幹人事,這都開始候場了,天色依舊是灰濛濛的,隻有東方天際透出一絲微弱的魚肚白。
官員們都保持著沉默,隻有腳步聲和偶爾的咳嗽聲在空曠的宮牆間迴響,給這昏暗的環境更增加肅穆。
從承天門進入,走過漫長的禦道,穿過巍峨的奉天門,巨大的皇極殿廣場呈現在眼前。漢白玉的基座,重簷廡殿頂的宏偉宮殿在晨曦微光中顯得格外莊嚴神聖。
我的媽呀…還得走這麼遠…?
孟棲梧內心哀嚎,感覺自己的腿像灌了鉛一樣。
她一邊機械地跟著隊伍移動,一邊在心裏瘋狂吐槽:
這官袍看著人模狗樣的,怎麼這麼不透氣…
這大朝會遇到下雨怎麼辦?
站外麵?
豈不是要變成落湯雞?
待會兒要是想上茅房怎麼辦?
能舉手報告嗎?
陛下他老人家天天這麼早起床,是怎麼堅持下來的?
真乃神人也…
王仁那廝在哪裏啊,我該站哪裏,咋找不著人呢?
她滿腦子都是這些不著邊際的念頭,隻盼著趕緊移動青色官服紮堆站的位置,好找到王仁。
不知道能不能選位置,最好能選柱子邊,這樣還能靠著再眯一會兒。
就在她打著哈切,迷迷糊糊地跟著前麵官員的腳步挪動時
一個低沉的聲音在她耳邊響起:“孟棲梧,留步。”
孟棲梧猛地一愣,瞬間從混沌狀態中清醒了大半。
誰叫他…她疑惑地轉過頭,想看看到底是誰在這大朝會上能叫住她,她可不記得還能在這裏有交情!
看女頻小說每天能領現金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