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藺又循循善誘道，“再說了，縣裏的豪強捐糧捐錢，那是白給的嗎？他們捐多少，回頭兼併的土地隻會更多。哪次賑災後，名下的田產不翻一番？小民活不下去，隻能賣地，最後淪為佃戶。周而復始，富者愈富，貧者愈貧，大人也不得不在平時給他們好處。”
羅藺見他神色鬆動，趁熱打鐵：“所以，大人，這事嚴辦，好處有二。其一，給孟棲梧一個交代，也是站隊，綁死孟棲梧，若是以後遇到災情咱們直接求助於她，受一人製衡總比受一堆人製衡來的好。其二，整頓縣內刑案，這是實打實的政績，不僅能肅清縣內的治安，也能為大人博得一個好名聲，說不一定陞官有望，到時候也能讓佈政大人驚訝不是。”
劉闕的眼睛亮了又亮，他這人有個優點，非常善於聽取意見。
羅藺說可以乾，他就乾。
幹著幹著，他發現，這事情好像也沒那麼難。那些地頭蛇看著凶，真較起真來，一個個軟得跟什麼似的。
縣衙的差役一開始還陽奉陰違，他擼了幾個人的帽子後，立刻老實了。
至於豪強，抄了幾家後，也表麵老實起來了，而且縣衙的庫房裏竟然多出了不少錢糧。
劉闕看著那些白花花的銀子，也學著孟棲梧，組織了一個“玉融訴訟團隊”，專門免費給小民寫訴狀。
有些小民連話都說不清楚，更別說寫狀子了，判他們的案子判得劉闕頭疼，還不如學習學習孟棲梧得做法。
至於花錢？真沒多少。
訟師這行當，除了孟棲梧喜歡大規模雇傭，根本就沒人瞧得起。
大魏的科舉製度是放開範圍，但是可不包括商人、娼妓、優伶、胥吏及其他賤業子弟的應試權，而訟師就是賤業，一人為訟師，子子代代終身為訟師。
劉闕給的工錢不高，但勝在官府招聘又穩定，玉融的訟師倒也積極響應。
就這麼幹著幹著，玉融竟然真的慢慢發生變化，這些變化雖然微小但是卻不可忽視，那些以前受欺負的小民，看到縣老爺這麼硬氣的對抗豪強，也開始敢告狀了。
那些以前橫行霸道的地頭蛇，開始收斂了，就連縣內的豪強欺男霸女的事情都變得少了起來。
一時之間玉融的治安都好了幾分，然後，劉闕發現了一件讓他始料未及的事......有人給他送菜。
不是什麼值錢的東西，就是自家地裡種的青菜、蘿蔔，用草繩捆著，悄悄放在縣衙門口。
劉闕一開始以為是有人落下的東西，一點不在意，一點菜而已。
後來才知道，就是那些他幫著平反冤屈的小民自發感激的心意，甚至有人激動的跪在他麵前，聲淚涕下的喊他青天大老爺，多虧有他。
那一刻，他忽然覺得，以前那些不服氣，那些隻是為了證明老爹眼光的想法，好像都不重要了。
他看著那些人真心跪拜的樣子，看著他們冤屈有處伸，冤屈有處報的高興，他的心裏也湧起一種從未有過的感覺。
他想做事，好像不止單單是為了證明給他爹看，而是真的想做點什麼。
孟棲梧看著劉闕那副“快來誇我”的表情，忍不住笑了。
說真的，她還挺喜歡劉闕的。這人沒啥大誌，也沒啥壞心眼，她朝那群人船伕招了招手，“沒事，過來吧！”
那幾十個船伕這纔敢壯著膽子走到孟棲梧和三兄弟麵前，齊齊高呼：“見過四位東家！”
劉闕聽著他們這麼喊孟棲梧，倒是不覺得驚訝。孟棲梧大半月前在碼頭買了將近百艘大小船隻，組建了一個爭渡船行的事他是知道的。
孟棲梧善於斂財，再說江南水運暢通，她想做船運的買賣沒什麼稀奇的，他更關心的是另一件事，這船運的船伕，總不能還招的是女船伕吧？
這段時間他被官吏還唸叨的一件事就是，孟棲梧在玉融的造紙作坊和鉛筆作坊招人隻看能力不看男女，一時之間招收了不少女工。
縣裏麵對此有意見的也不止是官吏，還有很多百姓，說什麼他們的媳婦去上工後越發不安分了這些那些的，還有什麼女子拋頭露麵有傷風化的......
對那些百姓劉闕隻想說，為什麼不從自己身上找找問題，人家別的女工家上工後多一個人賺錢，生活更好過了，就你家有問題，為什麼不想想是不是自己平時欺負你媳婦。
對於官吏對此有意見，劉闕隻能兩手一攤，我有什麼辦法？
那是孟棲梧的產業，人家有錢有勢，又沒犯法，招收女子有什麼問題？你們不敢去找孟棲梧抱怨，來找我有什麼用，你們以為我就敢嗎？
有意見的官員：“.......”
劉闕是真不理解這幫人的想法，你管人家招男招女幹嘛？不都是招的玉融百姓嗎？有人願意幹活，有地方願意要，這不是好事嗎？
錢又不是你們出，就你們事多，像他隻管能不能提高玉融百姓的生活水平，給他的政績添添花。
所以現在看到船行，他第一反應就是，這總不能也招女船伕吧？
這船伕是女子還是有點危險啊，到時候出什麼人命官司就不好了，但是他覺得孟棲梧如果招收應該有她自己的考慮，總不能自己能比她考慮得周到吧？
孟棲梧看著那些船伕時不時偷瞄劉闕的神情，揮了揮手：“趕快散去吧，趕緊開工，不要偷懶。”
“是！”眾人一鬨而散，跑得比來的時候還快。
劉闕收回目光，看向孟棲梧：“世子，和三位郎君打起來的是什麼人？”
看著劉闕疑惑的神情，孟棲梧帶著點戲謔：“碼頭會門的潑皮無賴而已。”
看著劉闕還有些疑惑，孟棲梧指了指碼頭上一排排黑色的大小船隻，“你知道的，我這船行是定點發船，乘客看咱們爭渡船行這麼守時，都愛坐我們的船。這一來，不就惹怒了那些慣愛欺壓船伕的會門道門的人？”
她頓了頓，繼續道：“再加上有不少船伕來投靠我們船行，他們就更是恨得牙癢癢，這種摩擦也不是第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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