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棣到礦場的時候,正好聽到漫山遍野的歡呼激動的聲音,他抬眼往山上一瞧,就看見一個黑乎乎的、方方正正的鐵皮大傢夥,正沿著兩條黑線,從半山腰“轟隆隆”地俯衝而下
那鐵皮車衝到山下平地,幾個匠人熟門熟路地衝上去,扳動機關,“嘩啦”一聲,車鬥傾斜,裏麵黑亮的石炭傾瀉而出,堆成小山。
秦棣正看得驚奇,目光一轉,又看到旁邊另一條軌道上,幾輛空蕩蕩的同款鐵皮車,正被某種看不見的力量牽引著,沿著軌道,“吭哧吭哧”地往山上“爬”!
秦棣下意識想到了山道帶人上山的機關術,隻是,這個看著更離譜一點。
他身邊,帶他們進來的兩個礦山守衛,此刻額頭上冷汗都下來了,腿肚子直打轉,恨不得立刻原地消失,跑去給孟棲梧通風報信——錦衣衛來了!
領頭的那個身材魁梧、氣度不凡的,身邊還跟著個麵上和氣,但是說話的聲音分明是宮裏的宦官。
錦衣衛、宦官?
直接來找世子的!
不會吧不會吧……不會是那位吧?
秦棣瞥了一眼那兩個抖得跟篩糠似的守衛,眉頭微皺。
猜到他的身份覺得緊張害怕很正常,不過,他們這抖得也太厲害了點吧?
“孟棲梧在何處?”秦棣有點茫然的問,不是,他這又不是什麼青麵獠牙的洪水猛獸。
“回、回……回貴人!”守衛舌頭都打結了,“世、世子……應在半山腰,開、開採石炭處!”
叫“貴人”總沒錯吧?
這氣派,這陣仗……老天爺,這真是皇帝?開國皇帝秦棣?他這種小人物何德何能,竟然能親眼見到活的皇帝!
守衛覺得自己呼吸都不暢了,低著頭,盯著自己的腳尖,拚命控製發抖的腿。
他們英國公府可是流傳一堆陛下的恐怖傳言啊!
秦棣沒再理會他們,抬眼判斷了一下歡呼聲最密集的方向,丟下一句“莫要聲張”,便抬腳往山腰走去。康福海和十多名錦衣衛連忙跟上。
山路顯然是修整過的,不算難走。但走著走著,秦棣心裏另一股怪異感又冒出來了。
沿途遇到的匠人、民夫,行色匆匆,各自忙碌。他們看到秦棣這一行十餘人,個個帶刀,氣勢不凡,反應卻出乎意料,大多數隻是隨意瞥一眼,眼神裡連驚訝都欠奉,更別提畏懼躲閃了,該幹嘛幹嘛,直接從他們身邊路過。
這在別處是不可想像的,尋常百姓見到官差、帶刀侍衛,哪個不是避之唯恐不及?生怕一個眼神不對就惹禍上身。
人大概都是有點犯欠的,秦棣也不以為,百姓畏官如虎,秦棲要罵都是這些狗官,立勢要整頓民生,但是這百姓拿他們這些明顯是官家人當空氣,他又覺得,咋說呢,有點不得勁!
大魏立國才五年,仗打了不少,民生剛有起色,吏治絕對沒有到百姓對持刀官兵視若無睹到這種地步。
這些人太不對勁了,剛剛的侍衛也是個不正常的!
其實秦棣想多了。
這些匠人民夫不是不怕官,更不是不怕帶刀的,他們隻是……習慣了。
這煤山和鋼鐵作坊,進出管理極嚴,有固定守衛巡邏,晚上更是有天策營的官兵來巡邏,能出現在這裏的生麵孔,要麼是經過嚴格審核的新工人,要麼就是有正當理由的“貴人”。
但是這關他們什麼事情,他們酬勞很高,工作也很多啊,人忙的時候,哪有時間管你是不是貴人!
秦棣帶著一肚子疑惑很快走到了半山腰,這裏依舊人聲鼎沸,匠人們圍在軌道起點,每當一輛重車成功衝下山,就爆發出一陣歡呼。
秦棣掃視一圈,竟然沒在人群最中心找到那個熟悉的身影。
正納悶這小子居然不在最熱鬧處,康福海再次發揮了他獨有的本領,朝一個不起眼的角落指了指。
秦棣順著方向看去,隻見那邊孤零零坐著個人,一身不起眼的玄色衣服,跟周圍黑灰的環境幾乎融為一體,正專心致誌地……在啃肉乾?
實在不怪他,孟棲梧這人實在很少穿玄色的衣服,秦棣有時候都懷疑是不是被她母親帶的原因,周氏是一個柔柔弱弱又嬌氣的大家小姐,把孟棲梧也養的有些嬌氣,穿的衣服一向是色彩明亮,花花綠綠的,這一度讓秦棣懷疑她審美有問題。
而且在這到處是黑乎乎的石炭山上穿一身黑就不說了,這臉上怎麼弄的髒兮兮的?
孟棲梧低頭吃著吃著,突然覺得頭頂片一黑,連忙抬頭.......
“咳咳!咳咳咳——!”
她嚇得一口肉乾噎在喉嚨裡,爆發出驚天動地的咳嗽,臉都憋紅了。
一邊咳,一邊手忙腳亂地抓起腰間的水壺猛灌,眼睛卻瞪得溜圓,掃視著秦棣這一堆人,以及旁邊眼觀鼻鼻觀心的康福海。
陛下怎麼又出宮了?
好不容易順過氣,孟棲梧拍著胸口,看了看他們穿的常服,立刻一臉控訴:“叔父!人嚇人,嚇死人!您老這麼突然出現,我很為難啊!”
秦棣本來下意識想給她拍背順氣,一聽這話,手恨不得改拍為打,臭小子,自己膽子小不從自己身上找原因,還怪朕?
孟棲梧叫叔父,倒不是她發揮一貫的作風,想要故意和秦棣拉親近,因為她爹確實是秦棣的結義兄弟,叫叔父其實也是對的。
“你還來脾氣了?我長得青麵獠牙,能嚇著你?還怪我咯!”
“不不不!”孟棲梧頭搖得像撥浪鼓,慫得飛快,“是我膽小,自己吃急了!”
秦棣懶得跟她貧,目光落在她臉上,眉頭又皺了起來。
康福海極有眼色,立刻遞上一塊用清水浸濕的錦帕。
秦棣接過,也沒多想,抬手就捏住孟棲梧的臉頰,帶著點嫌棄,又有點無奈地幫她擦起來:“多大個人了,還是三歲小孩嗎?怎麼能把臉弄成這樣?跟花貓似的。”
孟棲梧正要掙紮抗議,忽然瞥見那雪白的錦帕擦過自己臉頰後,變得黑乎乎一片!
她驚呆了,立刻瞪向不遠處那群正在偷看他們的匠人。
萬老在鶴鳴山是見過秦棣的,立刻想行禮又收住了自己不聽話的手,他硬著頭皮解釋道:“世、世子……我們方纔想提醒來著,可可可這位貴人突然就……就到了……”
孟棲梧看著萬老嚇著的樣子,嘆了口氣,擺擺手,讓他們該幹啥幹啥去!
等秦棣終於擦完,她像是想到什麼,從自己隨身揹著的挎包裡掏啊掏,掏出一麵巴掌大的、亮閃閃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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