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日湖麵被春陽照得波光粼粼。
幾聲悶響炸開寧靜,水花衝天而起,幾條肥魚翻著白肚浮上水麵。
孟棲梧蹲在岸邊,掂量著手裏的大炮仗,久違的進行著他們幾兄弟常玩的炸魚活動。
“轟——!”
又一枚炮仗入水,炸起更大水花,岸邊的少年們歡呼起來。
“大哥,陛下真的同意我們去當副營官了?”
陸空明湊過來,臉上是壓不住的興奮:“終於不用天天蹲在國子監聽四書五經了,太折磨人了!”
趙瑞深有同感,連忙接上話,語氣那叫一個哀怨:“可別提了!上次陛下竟然還叫俺爹好好管俺,在一天到處逃課就收拾俺爹,俺爹就是好一頓揍俺,害得俺這段時日都沒法溜出來找大哥!”
“誰不是呢!”陸空明和夏元多苦著臉,“陛下真是太閑了!”
他們話音剛落,腦袋上就捱了孟棲梧一個大暴栗。
“哎喲!”三人齊聲痛呼。
趙瑞捂著腦袋,委屈巴巴:“大哥,我又沒說?”
“順手!”孟棲梧做賊似的四下張望,然後壓低聲音,示意三人圍過來。四人腦袋湊在一起,形成一個密謀的小圈。
“你們怕是想再被陛下收拾是不是?”她聲音壓得極低,“聽說錦衣衛無所不入,說不定現在就在哪棵樹上貓著,到時候把你們這話記下來往上一報,看陛下打不打斷你們的腿!”
“不會吧?那些讀書人不也天天議論朝政,也沒少罵陛下,陛下也沒說什麼啊。”
“那能一樣嗎?”孟棲梧翻了個白眼,“人家那是指桑罵槐,引經據典、借古諷今,說得含蓄著呢。你們這是指名道姓,就差沒指著陛下鼻子說了。再說了,讀書人愛抱團,捕風捉影的事情陛下不好發作,但是收拾你們需要由頭嗎?”
三人默默無語,竟然覺得有道理,連忙齊聲道:“再也不說了!”
“不過,”
趙瑞像是想起什麼,嘴角忽然咧開一個幸災樂禍的笑:“讀書人也不全抱團。最近國子監安置不少士子,南方學子和北方學子鬧得不可開交,可熱鬧了。”
孟棲梧覺得自己又錯過了什麼大訊息,最近忙完這樣忙那樣,再也沒有在國子監能快樂吃瓜的快樂時光了。
“他們為何鬧起來了?”
她湊近些,滿臉寫著看熱鬧不嫌事大的快說快說。
“北方來的那群學子,嚷嚷著說今年春闈不公!”趙瑞道。
“不公?”孟棲梧算了算日子,“因為去年受災州府多,今年春闈特意推遲了一月,算算日子,不是明日才考嗎?他們瘋了,這還沒開考呢,卷子都沒見著,他們從哪兒看出來的不公?”
“因為考官。”
夏元多一直豎著耳朵聽,此時連忙擠進小圈子,臉上帶著“吃瓜我最在行”的專業表情:“大哥,這你就有所不知了!關鍵在於考官!這次陛下欽點的主考官是翰林學士劉三省劉公,他是湖南人;兩位副考官,一位是東閣大學士鄧城,祖籍江西南昌府;另一位是翰林侍講白信,江西吉水縣人。三位主考,竟無一人是北方籍貫!”
他頓了頓,壓低聲音,模仿著那些北方學子憤憤不平的語氣:“所以北邊來的那群人就說,這次一甲,二甲定是又要被他們南方人包圓,北方學子怕是隻能喝點湯。”
孟棲梧挑眉詫異道:“陛下難道不知道這樣的情況嗎?為何這麼安排?”
夏元多無奈地攤了攤手:“可也有人說這安排再公正不過了!劉公乃是前朝宣和年間的狀元,學問、德行、資歷都是頂尖,門生故舊遍佈朝野,德高望重。鄧閣老和白侍講,那可都是咱們長樂元年陛下開科取士時的榜眼和探花!那年可是取士取了上千人,他們二人的能力毋庸置疑。南方讀書人都說主考不選這等才學人品俱佳的南方大儒,難道要選才學稍遜的北方官員?那纔是真正的不公!”
趙瑞聽到這兒,不服氣地癟了癟嘴:“這話俺就不愛聽了!北方這百來年先是被遼金欺壓,後來又被蒙元佔著,兵禍連年,百姓能活命就不錯了,哪有那麼多安穩日子和閑錢去讀書做學問?世家大族、書香門第也多在戰亂中南遷了。咱們北方漢子,更尚武力,保家衛國,在馬上掙功名!這能怪咱們讀書人少、文章稍欠嗎?”
孟棲梧聽了,也是暗自點頭。
趙瑞這話雖糙,但理不糙。
自齊中以來,北方長期處於戰亂和異族統治之下,經濟文化遭受嚴重破壞,社會風氣更偏向尚武務實。
而朝廷南遷,南方相對安定,經濟繁榮,文化傳承未曾斷絕,世家大族、書院林立,讀書風氣濃厚。
大魏立國後推行八股取士,這種高度程式化、重視經典義理和文採的考試方式,本就更有利於那些有家學淵源、能接受係統儒學訓練的南方學子。
現在纔是長樂五年,科舉製度還在完善中,大家都是摸著石頭過河,但南方學子無疑在起跑線上就佔了先機。
“砰!”
又是一聲水響,幾條小魚翻了肚皮。
孟棲梧懶得再想這糟心事,拍了拍手上的塵土:“行了,這事兒自有滿堂諸公和陛下操心,咱們又不考科舉,瞎琢磨什麼?等春闈這陣風頭過去,陛下估計就會讓兵部下正式旨意。咱們還是琢磨琢磨,怎麼去南城招募流民,怎麼訓練咱們的新兵是正經!”
夏元多一聽這個,小胖臉上立刻寫滿了委屈,拽著孟棲梧的袖子晃啊晃:“大哥!你們幾個都跑去軍營瀟灑了,就留我一個人在國子監?我這往後的日子可怎麼過啊!大哥,把我也捎上吧!求你了!”
孟棲梧一愣。
陸空明和趙瑞也看向夏元多。
“三弟,”孟棲梧拍拍他的肩,“不是大哥不想帶你。可你是戶部尚書獨子,正經的文臣之後。陛下許陸空明和趙瑞去軍營,那是因為他們本就是武將之後,年紀到了也會去軍中歷練,名正言順。可你……”
“我要是跟陛下提,陛下怕是當場就叫侍衛把我丟出去。”
夏元多低下頭,不說話了。
岸邊的氣氛忽然有些沉悶。
陸空明和趙瑞對視一眼,想說什麼,又不知該怎麼勸。
忽然,孟棲梧眼睛一亮。
“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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