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斯凝約林嶼喝咖啡，是在那個吻之後的第三天。她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這麼做，也許是為了證明什麼。
證明她對顧純的那些心動是因為戀愛練習帶來的錯覺？還是證明她真正喜歡的人應該是讓全校女生都心動的校草林嶼？
又或者，兩者皆有？
陸斯凝坐在咖啡廳靠窗的位置，手指無意識地敲著桌麵，等著林嶼來。
她特意選了這家店，離學校有點距離，還不會被熟人看見。
門被推開，穿著簡單的白T恤，笑容溫柔的林嶼走了進來。
他朝陸斯凝揮揮手，走過去坐在她對麵，“等很久了嗎？沒想到你會約我，還挺意外的。”
陸斯凝搖頭：“沒有，我也剛到。”
林嶼點了杯美式，“突然約我出來，是有什麼事嗎？”
陸斯凝抿了一口咖啡，“沒什麼事，就是……想和你聊聊。”
林嶼便主動開口，“最近學習忙嗎？”
“還好。”
“我下週有場籃球賽，你要是有空可以來看看。”
“哦。”
“說起來，我們也很久沒有像這樣單獨在一起聊過天了。對了，上次數學競賽我拿了省一等獎，老師說可以保送……”
林嶼說了許多和他自身相關的事情，說到投入時眼睛亮亮的，嘴角一直帶著笑。
陸斯凝聽著，時不時點頭應和，她的目光有意無意地落在林嶼臉上。
這張臉確實好看。
五官端正，笑容溫柔，是那種會讓很多女生心動的型別。
可她盯著看了半天，心裡隻有一個念頭：
林嶼的眉毛好像有點淡，不像顧純的。
她的眉毛不濃不淡，剛剛好，微微皺眉的時候還會有一道很淺的褶皺。
“——那次比賽真的挺險的，最後三分鐘我連進了兩個三分球……”
聽著林嶼的話語，陸斯凝繼續點頭，思緒卻飄遠了。
她回想起顧純跑步時的樣子。
步頻均勻，姿態舒展，陽光落在她身上，勾勒出一道乾淨的輪廓。
想起顧純牽她手時的溫度。
不燙，但暖，像冬天曬太陽時的那種恰到好處的暖
還有顧純親吻她時，帶給她心跳失控的感覺。
林嶼還在說。
說他的指導老師多看好他，說他的競爭對手多不自量力，說他的父母多為他驕傲。
“對了，你呢？”林嶼的聲音把她拉回來，“你最近在忙什麼？”
終於問到她了嗎？
陸斯凝正打算講講自己最近的困擾，但林嶼又一次自顧自地接下去抱怨：“我最近真的太忙了，訓練加比賽加學習，每天隻能睡六個小時……”
陸斯凝索性不再接話，她端起咖啡杯，喝了一口。
是涼的。
林嶼的聲音還在耳邊回蕩，隻是具體講述的內容她已經聽不進去了。
陸斯凝試圖讓自己專註一點。
這個人可是校草啊，全校多少女生喜歡他。他現在正坐在她麵前，還跟她說這麼多話，她應該高興才對。
可她的腦子裡，此刻想的全都和討厭鬼顧純有關。
如果不是因為她的緣故，自己也不會跑到這裡和林嶼單獨見麵，甚至一直在單方麵聽對方傾訴一些她根本提不起一點興趣的事情……
“……你覺得呢？”
林嶼的聲音把她拉回來。
陸斯凝愣了一下：“什麼？”
林嶼笑了笑，重複了一遍：“我說，你覺得我報哪個大學比較好？一個離家近，但專業一般；一個專業好，但離家遠。”
沒有及時給出她的答覆，陸斯凝思考的卻是如果麵對林嶼的人是顧純，她會怎麼說？
大概是直接的拒絕並起身離開，而不是像她這樣耐心地敷衍對方。
敷衍？從沒想到“敷衍”這一詞會有一天被她用到林嶼身上。
陸斯凝突然覺得自己很可笑。
她約林嶼出來，到底是想證明什麼呢？
證明比起和林嶼待在一起，她其實還是更想聽顧純說話。
“——我不知道，”陸斯凝聽見自己說，“這是你的事，由你自己決定比較好。”
林嶼愣了一下，似乎沒想到會得到這樣的回答。
但他脾氣好，隻是笑笑：“也是，我再想想吧。”
剛剛那點尷尬在他這裡不足為道，於是林嶼又開始說起最近看的書，喜歡的電影，還有暑假打算去旅行的事情。
陸斯凝的注意力徹底飄走了。
她盯著杯子裡剩下的咖啡，突然想起那天在奶茶店，顧純握著她的手，拇指輕輕蹭過她的手背。
那個動作太輕柔，卻讓她記到現在。
她想起顧純看見她的時候，會微微點一下頭，然後伸出手。
什麼也不說，就那麼等著她把手放上去。
陸斯凝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
空的。
她想被握住，被顧純握住。
“……陸斯凝？”
陸斯凝聞聲擡頭。
“你沒事吧？好像心不在焉的。”
“林嶼，你覺得我這個人怎麼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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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挺好的啊，長得漂亮，家裡條件好，就是……”
林嶼說不下去了。
陸斯凝卻替他說完：“就是脾氣不好，囂張跋扈，惹不起。”
林嶼尷尬地笑了笑：“我沒這個意思。”
繼續留在這裡浪費時間已經沒有意義。
陸斯凝突然站起來。
林嶼嚇了一跳：“怎麼了？”
“沒事，”陸斯凝拿起包，“我有事，先走了。咖啡我請了。”
她走得很快，幾乎是跑出咖啡廳。
林嶼還在後麵喊她，她一次也沒有回頭。
陸斯凝一路跑到了學校。
放學時間，校園裡人不多，她跑過操場，跑過教學樓，跑上樓梯一口氣衝到天台。
天台的門鎖著，她用力踹了一腳，門紋絲不動。
陸斯凝靠在門上，大口喘氣。
她拿出手機，打字：【你在哪兒？】
幾秒後，顧純的回復來了：【教學樓門口，等你。】
陸斯凝盯著那行字，內心的悸動愈發劇烈，她又打了一行：【現在過來天台。】
發完她把手機揣進口袋，繼續踹門。
生鏽的鎖被陸斯凝踹鬆了，陸斯凝直接推門而入。
天颱風很大，吹得她頭髮亂飛。
陸斯凝站在欄杆邊，看到遠處有人在操場上跑步，小小的，分不清是誰。
沒過多久，樓梯口傳來腳步聲。
“怎麼了？這麼急。”顧純的聲音裡夾雜著輕微的喘息。
陸斯凝暗自吸了口氣，忐忑地走過去，一直走到顧純麵前，近到呼吸可聞。
太近的距離，讓顧純有些不解，下意識開口問詢：“陸斯凝，你……”
她的話沒說完，陸斯凝已經又一次揪住她的領口，吻了上去。
這次的親吻帶著不管不顧的狠勁，過於迫切和渴求，陸斯凝的舌尖不斷勾纏著顧純的唇齒。
她閉著眼睛，睫毛輕顫，腦子裡隻有一個念頭：
就是這個人，隻能是這個人。
什麼校草，什麼證明，什麼戀愛練習不過是她用來欺騙自己的理由罷了。
隻有眼前的顧純是真的。
是她發自內心的渴求。
兩人親吻了不知多久，陸斯凝才鬆開手。
她喘著氣，睜開眼睛，對上顧純的目光。
那雙眼睛離她那麼近，瞳孔裡映著她的臉。
陸斯凝的視線觸及顧純眸中，沉沉的，燙燙的目光，喉嚨不自覺發乾起來。
她想說林嶼這個人很無聊，說我約他出去是為了證明，說我發現我根本不在乎他。
可她現下什麼都說不出來，因為顧純還在看她。
熱燙的視線令她心跳失控，燙的她大腦空白，讓她隻想繼續剛才那個吻。
陸斯凝這麼想了，也就這麼做了。
第二次吻上去的時候，陸斯凝突破了平時和顧純之間刻意保持的那點距離，第一次緊緊抱住她的身軀。
然後她感覺到什麼不對。
被她抱住的顧純身體莫名僵了一瞬，然後開始嘗試著從她的懷抱中抽離出去。
可她們實在是貼得太近了，近到任何一點細微的變化都瞞不過對方。
陸斯凝隱隱感覺到有什麼東西抵著她。
陸斯凝還沒反應過來那是什麼，甚至下意識靠近，剛想要確認……
顧純已經徹底掙脫她的懷抱，猛地往後一退。
那樣的動作太過突然，突然到陸斯凝差點沒站穩。
她扶著旁邊的欄杆，擡頭看顧純。
顧純站在兩步之外，夕陽從她身後照過來，把她的臉藏在陰影裡。
麵對麵的距離足以陸斯凝看清她臉上的表情。
隻見顧純臉上一貫的冷淡，悄無聲息地出現了一絲裂痕，似是被撞破了什麼不該被撞破的秘密。
她的呼吸有點亂，胸口起伏著。
陸斯凝看著她，又低頭看了看自己小腹的位置。
剛才那個觸感……
“你……”她的聲音發飄，“你……”
她說不下去了，因為不知道該怎麼問。
顧純沒有往前踏出一步，垂下眼眸等待著陸斯凝的宣判。
天颱風很大，吹得她們的衣服獵獵作響。
遠處傳來操場上體育課的口號聲，一下一下，是再普通不過的日常。
剛剛的觸感一定是她的錯覺。
陸斯凝想著要說點什麼用來緩和氛圍，可她剛一張開嘴，顧純就轉身走了。
走得很快，幾乎是落荒而逃。
天台的門在她身後關上，發出砰的一聲悶響。
陸斯凝還站在原地，看著那扇門。
風把她的頭髮吹得淩亂不已，她也顧不上打理，隻是站在那裡，腦子裡亂成一團。
陸斯凝不知道顧純想要隱藏的到底是什麼，但她從顧純的慌亂神情裡確認一件事。
那就是，顧純對她絕對不是沒感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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