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純努力回想自己當時是怎麼應對的……
印象裡比現在還要稚嫩些的女孩一身黑衣黑褲，頭上還戴著遮蓋麵容的鴨舌帽，雙手捧著一個記事本遞到顧純手邊，囁嚅著說自己叫向日葵，希望可以得到顧純老師的一句祝福。
由於對方當時沒有限定祝福語，所以顧純隻好根據對方的昵稱，想著寫了一句，“向日葵總會朝著陽光肆意生長，奔向光明。”
……
原來是這麼一回事。
當初的因果竟是穿成原主的她自己一手種下的！
可笑她還以為是自己在替原主背鍋，招人季憐這麼一個偏執的冤家……
大概是顧純沉默的時間有點久，季憐小心翼翼地開口問詢：“顧純老師會覺得我……是個瘋子嗎？”
她的眼眶紅紅的，鼻尖也泛著紅，身上還沾染著彼此的氣息，仰著腦袋可憐巴巴地望著顧純。
顧純莫名覺得現在的季憐看著多了些可愛和惹人憐惜。
她本就是好看的姑娘，隻是一直把自己的美好隱藏起來，不叫除了顧純以外的人瞧見。
有一點私心在，但可能更多的是因為深植於心的自卑在作祟。
顧純反問她，“你是瘋子嗎？”
季憐沉默了幾秒，然後輕輕點了點頭。
“那你覺得，瘋子會覺得自己瘋嗎？”
季憐又點了下頭。
顧純卻反駁她，“真正的瘋子不會覺得自己有問題。他們會覺得自己纔是正常的，不正常的是全世界。但你不一樣。”
“你知道自己在做什麼。你知道那是錯的。你做完了之後會害怕、會不安、會擔心被人發現。你哭，不是因為你覺得自己被冤枉了，而是因為你知道自己做了不該做的事。”
“你隻是太孤獨了，季憐。”
季憐的眼淚不受控製地湧上來，這一次她沒有哭出聲，隻是死死地咬住嘴唇，用力到嘴裡嘗到了鐵鏽味。
“我沒有……”她還想否認，聲音卻出賣了她。
顧純沒有拆穿她，隻是換了個姿勢，讓自己坐得更舒服一些，繼續用不急不緩的語調說下去。
“你從小就不太合群，對嗎？你試著交過朋友，但每次你付出真心之後，對方都會離開。
你覺得是自己不夠好，所以你開始觀察別人，研究別人喜歡什麼、討厭什麼，然後把自己變成對方想要的樣子。”
季憐輕顫了一下。
“但你發現，無論你怎麼變，那些人最後還是會走。因為你給出去的不是真正的自己，你隻是在扮演一個‘值得被愛的人’。而人是沒辦法永遠扮演別人的。”
“所以你想，既然討好沒用，那就把對方留下來。用任何方式。”
“你其實並不想傷害我。”顧純說，“你隻是不知道別的方法。”
這句話像是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季憐徹底崩潰了。
她哭得上氣不接下氣，整個人癱在顧純懷裡，像是要把兩年來積攢的所有眼淚都一次性流乾。
顧純沒有再說話。
她就那麼安靜地抱著季憐，安靜地等她哭完，安靜地等她把自己從那個瘋狂又孤獨的世界裡一點一點地拉回來。
不知道過了多久，季憐的哭聲終於漸漸小了。
“……睡吧。”顧純輕嘆一聲。
季憐的眼淚無聲地滑落下來，她沒有再要求顧純說“愛我”。
隻是把顧純抱得更緊了一些，像抱住這個世界上最珍貴的東西。
窗外的月光透過窗簾的縫隙漏進來，落在兩人交纏的身影上。
顧純不知道自己被關了多久。
這間臥室沒有窗戶，隻有一盞永遠不會熄滅的燈，慘白地亮著，把每一天都照得像同一個時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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