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9 章 黑霧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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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昭的第一份臨終關懷工作,找上了賀霄。
她按了按門鈴。
一聲,兩聲,三聲。
裡麵毫無動靜。
她不再浪費時間,從製服口袋裡摸出那張象征著她新身份的許可權卡,在門鎖感應區輕輕一刷。
“滴——”
清脆的解鎖聲後,她推開門。
房間裡光線昏暗,厚重的窗簾將外麵的天光隔絕得一乾二淨。
唯一的照明,來自角落裡一台老舊裝置上閃爍的紅色指示燈。
賀霄就倒在冰冷的地板上。
他整個人蜷縮成一團,身體因為劇痛而不受控製地輕微抽搐著。
汗水浸透了他單薄的衣衫,緊緊貼在嶙峋的脊背上,勾勒出骨頭的形狀。
聽到開門的動靜,他費力地掀了掀眼皮,但那雙曾經銳利的眼睛此刻已經完全失焦,瞳孔擴散著,空洞地望著天花板上的一片虛無。
蘇昭走過去,在他身邊蹲下。
她的表情很平靜,帶著一種純粹的好奇。
“反正你都要死了,”她的聲音很輕,在這寂靜的房間裡卻異常清晰,“不介意我拿你研究一下吧?”
冇有迴應。
隻有賀霄喉嚨裡發出的一絲若有若無的、被痛苦碾碎的呻吟。
蘇昭自顧自地點點頭,就當他答應了。
然後伸出手,輕輕握住了他那隻暴露在空氣中、青筋畢露的瘦弱手腕。
幾乎是同時,那些縈繞在賀霄周身,濃稠得如同墨汁的黑霧,瞬間找到了宣泄口,瘋狂地、迫不及待纏上她的手指。
“呃……”
一聲壓抑的悶哼從賀霄的喉間擠出。
劇痛的浪潮彷彿在這一刻被一股無形的力量截斷,突如其來的空虛感讓他緊繃的身體猛地一顫。
他渙散的瞳孔艱難地轉動,試圖聚焦在眼前這個陌生的闖入者身上。
蘇昭對上他那雙空洞又帶著一絲乞求的眼睛,眨了眨眼睛。
盯得人心裡發毛。
怪瘮人的。
她想了想,乾脆從旁邊的雜物堆裡扯出一根布條,動作嫻熟地蒙上了賀霄的眼睛。
那團黑霧在她掌心彙聚、翻滾,像一團有生命的活物。
她端詳了幾秒,然後毫不猶豫地張開嘴,將那團黑霧吃了下去。
霧氣一入口,她秀氣的眉頭便緊緊蹙了起來。
怎麼說呢?
如果沈曜是那種用料頂級的奶油草莓小蛋糕,香甜、細膩、回味無窮。
那賀霄這個就是一塊在風裡吹了三天、又乾又硬、還帶著點苦澀糊味的陳年大餅。
口感差了十萬八千裡。
但是……
乾巴大餅它也能管飽啊!
蘇昭咂了咂嘴,心裡默默安慰自己。
她撇開賀霄緊緊抓著胸口衣襟的另一隻手,動作有些粗魯地將他的衣服扯開。
男人蒼白瘦削的胸膛暴露在空氣中,那裡的黑霧最為濃鬱,幾乎凝結成了實質性的黑暗。
蘇昭毫不遲疑,將整個手掌貼了上去。
彷彿大壩開閘,更加洶湧的黑霧爭先恐後地湧向她的掌心,貪婪地纏繞著,放不下的部分甚至直接將她整條纖細的手臂都包裹了進去,形成了一道詭異的黑色臂鎧。
“嗯……”
男人喉嚨裡溢位一聲輕吟,分不清是痛苦還是愉悅。
他被布條矇住的臉上,泛起一陣病態的潮紅,身體在極致的痛苦褪去後,不受控製地弓起。
蘇昭感覺差不多收回了手。
賀霄下意識地仰起脖頸,追逐著她指尖殘留的氣息,卻又無力地跌落回冰冷的地板,隻剩下胸口急促的起伏。
嗝。
蘇昭打了個飽嗝。
穿到這個鬼地方,總算是正兒八經地吃上了第一頓飽飯。
雖然味道不怎麼樣,吃撐了還有點反胃,但好歹是填滿了那股子空虛。
她歎了口氣,腦子裡又不合時宜地浮現出沈曜那張臉。
也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再嘗一口沈曜小蛋糕。
不行不行,得再等等。
至少要等她研究明白,吃了這些黑霧到底對他有冇有副作用。
沈曜對她還挺不錯的,可不能把他當試驗品給吃壞了。
蘇昭站起身,拍了拍製服上的灰。
她低頭看了看地上的賀霄,這纔想起自己是打著“臨終關懷”的旗號來的,總得乾點正事,不然不好交差。
她彎下腰,試圖把賀霄從地上抱到旁邊的沙發上。
這男人看著瘦弱,冇想到入手卻沉甸甸的。
蘇昭憋著一口氣,臉都漲紅了,使出了吃奶的勁兒。
“起!”
她低吼一聲,一把將他甩到了沙發上。
緩過勁來,她又找了條還算乾淨的毛巾,沾了點水,仔細地幫他擦去臉上的冷汗。
然後又一絲不苟地幫他把被自己扯開的衣服扣好,最後還貼心地從旁邊拉了條薄毯蓋在他身上。
做完這一切,沙發上的男人神情已經完全平靜下來,呼吸平穩,像是陷入了深沉的安睡。
(實際上是徹底暈過去了。)
蘇昭滿意地看著自己的工作成果,掏出終端,“哢嚓”拍了張照片。
工作嘛,要留痕。
搞定。
她拍拍屁股,哼著不成調的小曲,轉身走人,順手帶上了門。
……
帝國中心區。
巨大的落地窗外是繁華的空中軌道和璀璨的霓虹燈海。
房間內,一個男人正坐在手工定製的真皮沙發上,修長的手指間夾著一隻晶瑩剔透的酒杯,猩紅的酒液在杯中輕輕晃盪。
謝溯星。
他微微側著頭,聽著手下的彙報,嘴角噙著一抹若有若無的笑意。
“小蘇昭,運氣還真是不錯啊。”
他語氣淡淡的,聽不出喜怒。
單膝跪在他麵前的黑衣手下,頭垂得更低了,聲音裡帶著一絲惶恐和不甘:“是屬下無能。冇料到那個第七區的治安官沈曜,竟然會是S級的alpha。先生,請允許我親自去一趟,我保證……”
謝溯星抬起手,打斷了他的話。
房間裡陷入了短暫的沉默,隻有男人指尖輕叩杯壁的微弱聲響。
半晌,他纔再次開口。
“不必了。”
他站起身,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著腳下這座鋼鐵森林。
“這麼久冇見了。”
“她應是,想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