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暴風雨中,少女踩著峭壁之上的泥濘土地,深一腳淺一腳地踉蹌前行,足底被尖銳的石子劃破,留下蜿蜒的淡紅,瞬間又被渾濁的泥水沖刷殆儘。
堅韌的雨點能力透骨髓,激烈的狂風裹挾沙石切割重傷的肌膚,泥漿像貪婪的手,不斷試圖將她拖回地麵。
身後那個曾被稱之為“家”的小村莊越來越遠,連同那些點燃柴堆的扭曲麵孔和“燒死妖女”的嘶吼仍在暴雨中迴盪。
她隻能逃,哪怕前方依然是深淵,她也依然隻能逃跑。
原本就簡陋的裙子,此刻更是殘破不堪地死死黏貼在身上,下襬處的大片焦黑猙獰盤踞,邊緣捲曲、碳化成焦黑的醜陋烙印,那是她的卑微“善行”換來的唯一勳章,饒是此時這天河傾瀉般的暴雨,也無法將之洗滌。
終於,“洛安麗娜”耗儘了最後一絲奔逃的力氣,整個人重重地撲倒在懸崖邊。
粗糙的岩石邊緣狠狠撞上她的小腹,冰冷的觸感讓她打了個激靈,冰冷的雨水嗆進嗓子,從喉嚨中湧上一股腥甜,引起撕心的痙攣。
狂風捲著暴雨,帶著一股要將她徹底推下萬丈深淵的蠻橫與暴虐。
她用指甲死死摳住土壤,一條手臂抱住濕滑冰冷的岩石,強行維持住身軀不再滑下,指尖傳來的銳痛讓她混沌的神智重回一絲清醒,少女下意識順過視線向下望去。
懸崖之下,一處壯麗的景觀格外顯眼,完全是在同一世界裡截然不同的另一幅光景:燈火通明的學院典禮,在狂暴的雨夜中切割出一方聖潔、美好、秩序井然的天地,飄渺得像一個奢侈的夢。
“洛安麗娜”一眼就看見了典禮中心的人。
她是那麼的耀眼,是寧靜的核心,是傾盆汙濁中不染纖塵的珍珠,靚麗的燈光在禮服上流淌,藍瞳在光暈中折射出純粹的光彩,她站在那兒,從容、優雅、強大,像一尊被精心供奉的神祇,受千人愛戴、萬人敬仰;雨如此之大,但她的身上一滴水都冇有沾,不光如此,還保護著前來參加典禮的人們,狂暴的雨水在接近周邊數尺的距離,就如同撞上了一層無形的、柔韌的屏障,瞬間改變了方向,化作細密溫柔的水霧,輕柔散開,整個屏障溫柔地籠罩著學院,打造出一片乾爽靜潔的區域。
哪怕經曆了無妄的滅頂之災,她們的身體裡依然流淌著一樣的血,仍都在力所能及地施展好意。
但結果真是荒謬絕倫。
耗儘心力,甚至不惜沾染汙穢與危險,卻因在施展精神魔法時從那些求助者口中吐露的秘密觸及了太多不可告人的陰暗,由她幫助過、甚至救過命的人,冠以“妖女”之名,捆上柴堆,被自己救助過的眾人親自點起了烈火……她的善舉,最終換來了燒焦的裙襬和懸崖邊的亡命。
不是在心中決定了再也不哭泣的嗎……
可是……臉上的是什麼?
她抬手,徒勞地想擦去,指尖觸到的卻隻有一片冰涼濕滑。
分不清了,也不需要分清。
這一刻,她終於明白了,從來都冇有洛安麗娜。從前冇有,現在冇有,以後也不會有。
少女緩緩地,極其艱難地,用儘全身殘存的力量,將自己從懸崖邊緣撐了起來,奇蹟地穩住了搖搖欲墜的身體。
目光最後一次掃過懸崖下勝過夢幻的光景,掃過姐姐微微仰望著的麵容,然後,她決絕地移開了視線,不再有一絲留戀,不再有一絲波瀾,青瞳深處最後僅存的一點屬於弱者的情感徹底被更堅韌的物質取代,完成了絕對的剝離。
姐姐,永彆。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