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的第一縷陽光照射在黑暗中,陳旦回到了陳家村。
或者應該叫作「陳家義莊」,破敗的村莊,在陳旦離開的時間裡早已被留守的那些紙人「夥計」改造得麵目全非。
所有的房屋被刷成慘白色,屋簷上掛著白色的紙燈籠。
村口的界碑被推倒,立了一座高大的牌坊,上麵寫著4個血淋淋的大字:生人止步「掌櫃的回來了!」
那個長著陰三兒皮囊的紙人傀儡,一個勁地走過來迎接。
它臉上帶著詭異的笑容,手裡還提著一顆新鮮的人頭——看來是一夥不開眼的流寇想來搶劫,陳旦點頭,扛起紙棺徑直走進作為主要區域的宗祠,將紙棺堆放在大堂中央,又在四周佈下「四角鎮屍陣」。
「從今天起,這裡改規矩了。」
陳旦坐在太師椅上,目光掃視著跟隨他回來的獵戶、書生以及聞訊趕來的幾十個倖存村民。
這幾十個村民都得了「肉銹病」,滿身掛滿了銅錢大小的紅腫,雖然因為長老的死而暫停了惡化,但是太歲的氣息依舊留在骨子裡。
「第一,不養閒人。想活命,就得乾活,紮紙、磨漿、熬油,我教你們。」
「第二,不拜野神。誰要是再敢偷偷供奉太歲,或者說什麼昇仙發財,我就把他做成紙人,永世不得超生。」
「第三!」
陳旦頓了頓,指了指那口黑色的紙棺。
「每天子時,要給這棺材上一炷『安魂香』。若是聽到裡麵有敲擊聲,不管多大的事,立刻退出去,封死大門。」
村民們噤若寒蟬,紛紛磕頭應是。
對於他們來說,陳旦比那些吃人的神仙更可怕,但也隻有這份可怕,才能在這亂世裡護住他們一條爛命。
安排好一切後,陳旦獨自留在了大堂。
他疲憊地靠在椅子上,看著自己的左手。那上麵的黑紙條已經有些鬆動了,皮下的肉芽正在瘋狂蠕動,想要衝破束縛。
那是太歲的詛咒,也是力量的代價。
「半人半鬼,嗬嗬竟然混成這個樣子了!」
陳旦自嘲地笑了笑。他拿出從紅衣女身上搜出來的一個儲物袋。
強行破開禁製後,裡麵除了幾塊靈石和幾瓶屍毒外,隻有一張殘破的羊皮卷。
展開羊皮卷,上麵畫著一幅極其複雜的地圖。而在這陳家村的位置,被畫了一個猩紅的紅圈,旁邊批註著一行小字:
【太歲母體孵化點·丁級】【待回收】
「丁級?」
陳旦瞳孔微縮。
一個幾乎毀掉整個河穀、弄出築基期怪物的太歲分身,在屍陰宗的眼裡,竟然隻是最低階的「丁級」孵化點?
那甲級是什麼?乙級又是什麼?
這屍陰宗,到底在下一盤多大的棋?
就在這時,那口紙棺突然劇烈震動了一下。
咚!
這一次,不是想吃東西。
一股極其微弱,但卻清晰無比的意念,傳入了陳旦的腦海。
「爹有人來了!」
陳旦猛地站起身。
他感應到了。
在大地的震顫中,在空氣的流動裡。有一股極其龐大的屍氣,正在向陳家村逼近。那股氣息之強,遠超之前的紅衣女,甚至比那個未完全孵化的怪嬰還要恐怖。
是真正的結丹期老怪?
不,不對。
那股氣息裡,冇有活人的味道。那是?
陳旦推開大門,看向遠方的地平線。
隻見漫天黃沙之中,一麵高達數丈的巨型人皮鼓,正被十六個身高三米的力士抬著,緩緩走來。
每走一步,那麵鼓就會自發地響一聲。
咚。
這一聲響,陳家村外圍剛剛紮好的幾百個紙人,瞬間自燃,化作了漫天灰燼。
「何方妖孽,壞我屍陰宗道統!」
一道雷霆般的怒吼,伴隨著鼓聲滾滾而來。
那是一個**著上身、渾身刺滿了詭異經文的光頭大漢。他站在那麵巨大的人皮鼓上,手中拿著兩根不知名巨獸的大腿骨做成的鼓槌。
【遭遇強敵:屍陰宗外門護法·雷音僧(假丹境)】【極度危險:此人以『音律入魔』,可操控方圓十裡內的所有皮囊。】
「假丹?」
陳旦深吸一口氣。所謂假丹,就是築基圓滿,體內靈力已經液化結晶,隻差一步就能碎丹成嬰(在這個世界是變成更高階的怪物)。
這種級別的敵人,硬拚必死。
「開啟『萬紙大陣』!」
陳旦厲喝一聲。
整個義莊瞬間活了過來。無數張早已埋藏在地下的符紙破土而出,在空中交織成一張巨大的黑白大網。
「雕蟲小技!」
雷音僧冷笑,手中骨槌重重砸下。
咚——!
實質般的音波如同海嘯般撞擊在大陣上。黑白大網劇烈顫抖,無數紙符瞬間破碎。
更可怕的是,隨著這鼓聲響起,村子裡那些染了「肉銹病」的村民,突然發出了撕心裂肺的慘叫。
他們的麵板開始鬆弛、剝離,像是一件不合身的衣服,要從身上脫落下來。
「我的皮?我的皮要飛了!」書生捂著臉,驚恐地發現自己的臉皮正在一點點脫離肌肉。
「剝皮鼓?」
陳旦眼神森寒。這哪裡是修仙,這分明就是徹頭徹尾的邪術。
「既然你喜歡玩皮,那我就讓你見識見識,什麼是真正的『畫皮』。」
「這傢夥境界太高了,隻能先藉助儺麵的力量!」陳旦想道。
他冇有躲在陣法後。
他一步踏出,直接站在了牌坊之上。
並且從懷裡掏出了一張從未示人的儺麵。
那張麵具通體鮮紅,五官扭曲到了極致,甚至分不清哪裡是眼,哪裡是嘴。
【特殊儺麵:剝皮判官(禁忌物)】【佩戴代價:每十息,剝離宿主一層麵板。】
「戴!」
陳旦毫不猶豫地將這張血紅的麵具扣在了臉上。
撕拉——
一聲輕響。陳旦身上的衣服瞬間炸裂,緊接著,他全身的麵板都像是在燃燒一般,滲出了細密的血珠。
但他身上的氣勢,卻在這一刻瘋狂暴漲。
「判官點名,剝皮抽筋!」
陳旦手中骨剪猛地變大,化作一把長達兩米的巨型鬼頭剪。
他腳踩虛空,身後浮現出一尊高達三丈的血色虛影。那虛影手持生死簿和勾魂筆,對著遠處的雷音僧遙遙一指。
「定!」
雷音僧原本揮下的鼓槌,竟然在空中硬生生頓住了一瞬。
就在這一瞬,陳旦動了。
「紮紙秘術·剪影殺!」
他的身影瞬間消失,再出現時,已經到了那麵巨大的人皮鼓下方。
既然你要敲鼓,那我就把你的鼓剪了!
哢嚓!
鬼頭剪狠狠地剪在了那麪人皮鼓的支撐柱上。
但這鼓顯然是一件高階法器,竟然隻留下了一道白印。
「找死!」
雷音僧暴怒,他冇想到這個小小的紮紙匠竟然敢主動近身。他放棄敲鼓,直接從鼓上跳下,一拳轟向陳旦的天靈蓋。
這一拳帶著風雷之聲,空氣都被壓縮爆裂。
「嗬看來還是差距太大了啊!隻能使出這招了!」
陳旦冇有躲。
或者說,他根本冇打算躲。
他的嘴角——那張血紅麵具的嘴角,勾起了一抹瘋狂的弧度。
「兒子,接客了!」
陳旦猛地敞開胸懷。
在他的胸口位置,貼著一張黑色的紙符。此刻,那紙符瞬間燃燒殆儘。
一道空間裂縫在他胸前開啟。
一隻青金色的小手,從裂縫中閃電般探出。
它冇有去擋雷音僧的拳頭。
它直接抓向了雷音僧那滿是經文的肚皮!、
從那小手傳來了一聲嬰啼。
「我要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