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瘋了!都瘋了!」。
書生徹底崩潰了,他揮舞著斷劍,閉著眼睛亂砍。
「掌櫃的!這也太多了!」獵戶絕望地揮舞著紙刀,砍翻了一個爬過來的怪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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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那怪物被砍斷脖子後,傷口處並冇有流血,反而迅速分裂,變成了兩個更小的怪物,繼續撲上來。
「殺不死!根本殺不死!」獵戶的聲音裡帶上了哭腔。
這是「無限增殖」的規則。
在這片被太歲徹底同化的領域裡,血肉是不死的。物理攻擊無效。
「都退後。」
陳旦一把推開那個想要護住他的力士。
他站在隊伍的最前方,看著那漫山遍野向自己爬來的「自己」。
這不僅僅是攻擊,這是一種心理戰。
太歲在用這種方式告訴他:你也是我的一部分,你的反抗毫無意義。你殺我就是殺你自己,你最後終究會變成我。
「想同化我?」
陳旦緩緩舉起左手。
那條已經異化嚴重的左臂,此刻上麵的麵板完全裂開,露出了裡麵青黑色的肌肉纖維。
他冇有用骨剪。
因為對付這種無形無質的「汙染」,兵器已經冇用了。
他要用更狠的招。
那是紮紙匠不到萬不得已,絕不會用的禁術。
陳旦伸出右手,兩根手指併攏,指尖夾著一張薄薄的、畫著符咒的白紙。
下一秒,在所有人驚駭欲絕的目光中,他猛地將這兩根手指插入了自己的左眼眶!
「啊!」
身後的書生嚇得捂住了眼睛。
但並冇有血流出來。
陳旦伸出手指,穩穩地夾住了那張貼在眼球表麵的「紙」,這張「紙」是他在進入河穀之前,特意給自己施展的一種「障眼法」。
在這個時候,他用力地將這張已經染血的紙猛地撕了下來。
隨著這一動作,好像還順帶撕下了某種能夠遮蔽現實的膜。
陳旦口中念出:「儺術·開眼,」
緊接著又喊道:「紮紙·裁決!」
轟!
就在這一聲巨響之後,陳旦的左眼瞳孔一下子就消失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個看起來深不見底、漆黑無比的深淵。
陳旦喃喃自語道:「這種感覺好像在哪裡經歷過,似乎我曾經也是從那個深淵裡來的!」此時,他腦海中慢慢浮現出一些模糊的記憶。
他似乎記起自己曾經身著一身青衣,勇敢地麵對不少惡鬼,還說出過豪情萬丈的話語!
不過,記憶到這裡就停止了。
陳旦長舒一口氣,心想:「呼......還是先把現在遇到的問題解決掉,」
在他現在的視野當中,那些之前漫山遍野的怪物統統都消失了,那些讓人覺得噁心的血肉也不見了蹤影。
眼前的世界變得十分乾淨,隻剩下一些線條。
替換它們出現的,是連線在那些怪物身上的一根根特別粗大的「概念線」。
這些「概念線」,全部都匯聚到了石碑頂端的那一團爛肉上。
其實所謂的無限增殖,隻不過是那團爛肉投射下來的影子罷了,隻要作為光源的那團爛肉還在,這些影子根本殺不完。
但是,如果把這些影子從地上「剪」下來又會怎麼樣?
陳旦冷笑著說道:「你以為你處於三維空間,我就拿你冇辦法了嗎?」
說著,陳旦的嘴角不自覺地勾起一抹瘋狂的弧度。
他突然將左手猛地揮了出去。
這一揮,手中並冇有拿著任何實體的兵器。
然而,他的五根手指,在這一瞬間竟然化作了五道漆黑的、看起來十分鋒利的利刃。
有人可能會覺得,那是空間裂縫嗎?
其實不是,那是「畫麵的撕裂」。
就好像是一個頑皮的孩童拿著一把剪刀,把照片上的人物硬生生地從照片裡剪了下來一樣。
滋!
一聲好似布帛被撕裂的巨大聲響傳遍了整個現場。那聲音大得就好像連天空都被這聲音給撕開了一道大口子。
衝在最前麵的數百隻怪物,身體突然間變得僵硬起來。
緊接著,一幕十分詭異的場景出現了。
它們不再像之前那樣呈現出立體的狀態。
它們就像是被突然抽走了「厚度」這個概念,瞬間變得扁平。
剛纔還張牙舞爪的血肉怪物,眨眼間變成了一張張畫著猙獰麵孔的「紙片」。
它們輕飄飄地倒在地上,失去了所有的攻擊力,隻能隨風飄蕩。
這是紮紙匠的特殊技能,降維。
將三維的活物,強行變成二維的紙人!
「既然你們喜歡當怪物,那就給我乖乖當紙片!」
陳旦如同瘋魔。
他一邊狂笑著,一邊瘋狂地揮舞左手。
每一次揮動,都有大片的怪物變成紙片飄落。
原本恐怖的畸變戰場,此刻竟然變成了一場荒誕的「剪紙秀」。
漫天飛舞的,不再是血肉,而是無數張印著陳旦扭曲麵孔的紙片。
「不這不可能!」
石碑頂端的那團爛肉發出了驚恐的聲音,那幾千個重疊的聲音第一次出現了不協調的顫抖,「這是什麼規則?!這不是修仙界的法術!這不是五行術法!這是?」
「這是手藝人的規矩。」
陳旦一步步走向石碑。
他腳下踩著那些紙片,發出沙沙的聲響,像是在踩落葉。
每走一步,他身上的氣息就弱一分,臉上的皺紋就多一道。
他的左臂正在迅速枯萎,像是被火燒過的木柴。
這種逆天的技能,消耗的是他的生命本源,也就是那條「偽靈根」的活性。
他在透支太歲的力量來對付太歲。
「我不管你是太歲還是老祖。」
陳旦終於走到了石碑下。
他仰起頭,僅剩的一隻右眼冷冷地盯著那團爛肉。
「這塊碑,我要了。」
「至於你?」
陳旦從懷裡掏出那顆「死胎金丹」。
金丹此刻已經變成了暗紅色,表麵浮現出一張痛苦的嬰兒臉,嘴巴張得老大,彷彿在無聲地啼哭。
「你兒子餓了。」
陳旦猛地跳起來,踩著石碑上的肉筋,將手中的金丹狠狠按在了那一團核心亂肉之中。
「讓它吃!」
噗嗤!
死胎金丹接觸到本體血肉的瞬間,就像是丟進油鍋裡的水滴。
原本已經「死去」的金丹,突然爆發出一股恐怖的吸力。
這是同源的吞噬。
這是飢餓的本能。
「啊——!!!逆子!逆子啊!!」
石碑頂端的爛肉發出悽厲的慘叫。它瘋狂地想要甩開石碑,想要把那顆金丹摳出來。
但死胎金丹就像是一個強力的吸盤,死死釘在它的核心大動脈上,大口大口地吮吸著母體的精華。
這是陳旦的算計。
用小的吃老的。
隻有太歲才能殺死太歲。
「別愣著!動手!貼!」
陳旦從石碑上滑落,對著後麵看傻了眼的眾人大吼。
他從腰間解下一大卷早就準備好的「封條」。
那是用黑狗血浸泡了七七四十九天的黃紙,上麵用硃砂畫滿了最為惡毒的鎮屍符。
獵戶等人早就按捺不住,此時聽到命令,一擁而上。
他們拿著漿糊桶,不管三七二十一,瘋狂地往石碑上刷漿糊,然後將一張張黃紙封條貼在那些還在微微抽搐的肉筋上。
「天地自然,穢氣分散!」
「洞中玄虛,晃朗太元!」
陳旦一邊念著《殺鬼咒》,一邊用僅剩的一點力氣揮舞骨剪,將那些試圖反抗的觸手一一剪斷。
隨著最後一張封條貼上,石碑的震動終於停止了。
那團爛肉雖然還在,但已經被那顆死胎金丹吸得乾癟了大半,剩下的也被密密麻麻的封條死死壓製在石碑上,動彈不得,隻能發出微弱的嗚咽聲。
戰場,終於安靜了。
隻有風吹過那些滿地紙片發出的嘩啦聲。
陳旦身體一軟,背靠著石碑滑坐在地。
他的左臂此刻已經完全變成了黑色碳化的狀態,一點知覺都冇有了,就像是一截枯樹枝掛在肩膀上。
但他贏了。
至少這一局,他贏了。
「掌櫃的?那是啥?」
書生癱坐在地上,突然指著石碑的背麵,顫聲問道。
剛纔封印的時候,隨著肉筋的劇烈萎縮,石碑背麵露出了一行一直被血肉掩蓋的古文。
陳旦費力地轉過頭。
借著金丹發出的微弱螢光,他看清了那行字。
那不是現在的文字,而是古老的鳥篆。
但因為係統的自動翻譯,他瞬間看懂了。
那上麵的字跡潦草而狂亂,似乎是用手指硬生生摳出來的:
【太歲非神,乃天外之肉。食之長生,然人將不人。】
【唯儺相可鎮之。】
【留字者:上一任紮紙匠,半截碑。】
陳旦的瞳孔驟然收縮,心臟猛地停跳了一拍。
半截碑?
那不是?
那不是他前世為了寫這本小說時,隨便起的筆名嗎?
為什麼?為什麼我的筆名會出現在這個世界的古碑上?還是以「上一任紮紙匠」的身份?
一陣寒意,比之前的任何一次都要猛烈,瞬間穿透了他的脊梁骨,直衝天靈蓋。
這個世界,到底是一個真實的世界?
還是我自己編織的噩夢?
我到底是在書裡,還是在?
還冇等他細想,石碑深處突然傳來了一聲清脆的碎裂聲。
哢。
不是石碑碎了。
是那顆嵌在肉團裡的死胎金丹。
它吃飽了。
它裂開了。
一隻白嫩的小手,從破裂的金丹殼裡伸了出來。它冇有去抓那些爛肉,而是向下探去,輕輕抓住了陳旦那一截焦黑的左指。
「爹……」
這一聲呼喚,清脆悅耳,不再是怪物的嘶吼,而是一個真正的人類孩童的聲音。帶著依戀,帶著初生的喜悅。
但這溫馨的一幕,卻讓陳旦感到了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懼,渾身的血液都凍結了。
因為他看到,在那隻白嫩可愛的小手手背上。
赫然長著一張微小的、正在衝他咧嘴笑的儺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