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半夜敲門聲------------------------------------------，我縮在被窩裡頭，聽外邊風吹樹葉子的聲音，跟鬼叫一樣。，山多穀深，一到冬天，霧氣從馬蹄河上頭漫上來，能把整個犀山裹得嚴嚴實實。我從小在這長大，按理說該習慣了，可今晚上總覺得心裡頭髮毛，說不上為啥。，他那屋燈早就滅了。師父這幾年身子骨不好，一到冬天就咳，夜裡睡得早。我也不敢吵他，就自己翻了個身，打算接著睡。、咚、咚。，我愣了一下。，誰會上山來？犀山吊腳樓就我和師父兩個人住，大師兄張博興在縣城辦事，小師妹楊佳妮這幾天跟著寨老學儺戲，也冇回來。，外頭又冇聲了。“聽錯了。”我嘀咕了一句，把被子蒙到頭上。、咚、咚、咚。，還帶著節奏，一下一下的，不急不慢。我騰地坐起來，冷汗一下就冒出來了。不是風，不是樹枝拍牆，是實實在在的敲門聲。“哪個？”我朝外頭喊了一聲。。，還是黑的。老爺子耳朵靈得很，平時我在樓下走兩步他都能聽見，這會兒外頭有人敲門，他咋會冇反應？，伸手到枕頭底下摸。師父給我那麵純陽照妖鏡，我一直揣在枕頭底下，雖然從來冇用過，但揣著心裡頭踏實。，跟懷錶差不多，冰涼冰涼的，握在手裡頭沉甸甸。我把它攥緊了，光腳下床，踮著腳尖走到窗邊，扒開窗簾往外頭看了一眼。
吊腳樓外頭就是山路，月光照在地上，白慘慘的。門口站著一個老婆婆，彎著腰，頭髮花白，穿著土家藍布衣裳，手裡頭提個竹籃子。
老婆婆抬起頭，朝窗戶這邊望過來，咧嘴笑了。
“默娃子，開門噻，我是你嘎婆。”
我一聽這聲音，頭皮發麻。我嘎婆早就冇了，死的時候我才三歲，連長啥樣都記不清了。師父說過，這山裡頭不乾淨的東西多，專揀半夜出來冒充熟人。
我冇動，手心裡頭的照妖鏡開始發燙，越握越熱，像是揣了塊燒紅的炭。
老婆婆又喊了幾聲，見我還不開門，聲音慢慢變了。從開始的慈祥，變得又尖又細，跟指甲刮鍋底一樣瘮人。
“開門，開門噻。”
那聲音從門外頭飄進屋裡頭，像是貼著我耳朵在喊，陰風吹得後頸發涼。我猛地回頭，屋裡頭空蕩蕩的，啥也冇有。可再轉回來的時候，窗戶上貼著一張臉。
不是人臉。
灰黑色的皮，皺巴巴的，兩個眼睛窟窿裡頭冒著綠光，嘴巴咧到耳根子，露出一排尖牙。那東西趴在窗戶上，拿爪子拍玻璃，啪啪啪地響，玻璃都被拍得震顫。
“我靠，真是熊嘎婆！”我罵了一句，下意識把照妖鏡舉起來。
鏡麵驟然炸開一道刺目金光，金芒四射，帶著純陽罡氣直撲窗外。那東西像被烈火燙到，發出一聲淒厲慘叫，龐大的身子往後一翻，重重摔在地上，塵土四濺。
我還冇來得及鬆口氣，樓下就傳來震天撞門聲。
砰、砰、砰。
每一下都力道千鈞，厚重門板劇烈晃動，門檻直接崩裂，門框都歪了。那東西力氣大得嚇人，蠻力衝撞帶著腥風。我想去堵門，可腳底下跟灌了鉛似的，走不動道。不是嚇的，是一股陰冷邪氣纏在身上，把我死死釘在原地，渾身動彈不得。
正在這時候，隔壁屋傳來一聲咳嗽。
“默娃子，莫慌，唸咒。”
師父的聲音不大，穩得很，像跟我嘮家常一樣，卻一下子穩住了我亂跳的心。我深吸一口氣，把照妖鏡端平了，鏡麵朝外，咬著牙念起師父教過的茅山基礎咒。
“天地自然，穢氣分散，洞中玄虛，晃照太清。”
一遍、兩遍、三遍。
唸到第三遍的時候，鏡麵上的金光轟然暴漲，璀璨金光鋪滿整間屋子，亮如白晝，金色光暈順著門縫往外湧。樓下那東西撞門的動靜瞬間小了，發出哼哼唧唧的慘叫，身上的黑毛被金光燒得滋滋作響，黑煙直冒。
可我修為淺，撐不住這鏡麵神威，幾秒鐘功夫，金光就慢慢暗了下去。
樓下那東西緩過勁來，瘋了一樣再次撞門，爪子瘋狂撕扯門板，木頭碎屑亂飛，門板上直接裂出大口子，腥臭的陰氣順著縫隙往屋裡灌。
我咬著牙，伸手從牆上取下鎮魂嗩呐。
這是師父傳給我的土家鎮魂嗩呐，平時看著就跟普通嗩呐差不多，竹節做的，銅箍裹著，可一握到手裡頭，指尖發燙，一股渾厚陽氣順著胳膊往全身竄。
我把嗩呐湊到嘴邊，憋足一口氣，狠狠吹出一道長音。
嗚。
嗩呐聲響徹整座犀山，音波化作肉眼可見的金色紋路，層層震盪開來，震得吊腳樓木板嗡嗡作響，房梁灰塵簌簌往下掉。純陽音浪直衝門外，熊嘎婆被音波擊中，渾身劇烈抽搐，發出撕心裂肺的慘叫，撞門的動靜戛然而止。
外頭安靜了幾秒鐘，接著傳來一陣慌亂的窸窣聲，那東西拖著身子往山上竄。我扒著窗戶往外看，月光底下，灰黑色身影躥得飛快，四肢著地，幾個起落就鑽進密林深處，帶起一路落葉翻飛。
我渾身力氣徹底抽空，腿一軟，直接癱坐在地上。
手上全是冷汗，嗩呐差點冇拿穩。照妖鏡掉在腳邊，金光全散，又變回那麵冰涼的舊銅鏡。
隔壁屋又傳來一聲咳嗽，師父冇再說彆的。
我知道師父身子不好，舊傷纏身，輕易不能動手。可今晚上要不是他那句“莫慌”，我這會兒怕是早就被熊嘎婆撕了。
我撐著地麵爬起來，拖著發軟的腿走過去看大門。門板上五個深深的爪印，木頭都翻捲起來，裂口猙獰，要是再慢半步，這門肯定被它撞碎。
我回到屋裡，把照妖鏡重新塞回枕頭底下，嗩呐穩穩掛在床頭。躺下去的時候，手還在不停發抖。
外頭的風停了，月光從窗戶照進來，安安靜靜的，好像剛纔啥也冇發生過。
可我心裡頭清楚，那東西冇跑遠。
它還躲在犀山的林子裡，盯著這座吊腳樓，等著下次再來索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