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九州局基地,軒轅鏡召開了緊急會議。
全息投影上,中國地圖被標出三個紅點:泰山、黃河壺口、長江巫山。分別對應三件上古神器:泰山鎮山印、黃河定河針、長江鎖龍鏈。
“根據徐鴻運提供的線索,這三件神器都藏在極其凶險的地方。”軒轅鏡神色凝重,“而且每一處都有古老的守護者或封印,不是武力能解決的。”
他看向第七小組:“時間隻有二十三天,我們必須兵分三路,同時行動。”
“怎麽分?”葉知秋問。
軒轅鏡調出人員名單:“第一路,陳青陽和玉玲瓏,去黃河尋找定河針。青陽現在有三卷儺圖在身,對上古之物感應最強;玲瓏的天脈之力能中和水中陰氣,黃河多水鬼,你們最合適。”
“第二路,張明遠,你回龍虎山。一方麵查閱徐鴻漸的詳細檔案,另一方麵,龍虎山作為道門祖庭,或許有關於神器的更多記載。同時,你還要暗中調查道門內部,徐鴻漸既然曾為守門人,在道門肯定留有痕跡。”
“第三路,烏恩其,你回草原,聯絡薩滿教。草原與黃河上遊相鄰,薩滿教對黃河的瞭解可能比我們更深。而且……我們需要盟友。”
軒轅鏡看向葉知秋:“葉組長,你留在總部,負責統籌協調和三路之間的資訊傳遞。同時,開始秘密排查內鬼——徐鴻運的警告絕非空穴來風。”
“那兩位苗疆長老呢?”陳青陽問。
“白長老和黑長老隨你去黃河。”軒轅鏡道,“苗疆蠱術對水中的陰毒之物有克製作用。秦部長帶山東分局的人配合你們。”
“是!”
“還有一件事。”軒轅鏡補充,“三件神器找到後,不能直接帶來北京。徐鴻漸肯定在監視我們,神器一旦集中,他可能會提前發動。所以,找到神器後原地隱藏,重陽日前三天再秘密運往北京。”
他看向眾人:“這次行動,危險程度遠超以往。徐鴻漸經營五百年,勢力滲透到各個角落。你們不僅要麵對險惡的自然環境、古老封印,還要提防來自‘自己人’的暗算。”
會議室一片肅穆。
“都明白了嗎?”
“明白!”
當天下午,三路人馬同時出發。
第一路:黃河壺口
陳青陽、玉玲瓏、白長老、黑長老,在秦部長和四名山東分局特勤的護送下,乘專車前往山西臨汾。
車上,陳青陽翻開徐鴻運給的錦囊,裏麵是三張古舊的羊皮紙,分別記載三件神器的資訊。
關於定河針的那張寫著:
“大禹治水,以神鐵鑄九針,定九州水脈。其第八針,鎮於黃河壺口龍門之下。針長七尺二寸,重三百六十斤,上有‘平定河伯’四字銘文。”
“取針之法:需在月圓之夜,尋得‘河伯怨女’,以悲憫之心化解其千年怨氣,怨女自會指路。”
“河伯怨女?”玉玲瓏皺眉,“黃河傳說中,河伯強娶民女,每年都要獻祭少女……難道真有怨女魂魄?”
白長老點頭:“老身在苗疆時,聽過往客商說過黃河的怪事。壺口附近有個‘哭女崖’,月圓之夜能聽到女子哭聲,船伕都不敢靠近。”
秦部長也道:“當地確實有這個傳說。清朝縣誌記載,康熙年間有知縣想治理這段河道,派人下水探查,結果下去的人都沒上來。後來請了道士做法,道士說水下有千年怨靈,需建廟鎮壓。那座‘鎮河廟’現在還在,但已經荒廢了。”
陳青陽若有所思:“悲憫之心化解怨氣……元君淚或許有用。”
傍晚時分,車隊抵達壺口鎮。
正值秋季,黃河水量充沛,壺口瀑布如萬馬奔騰,水聲震天。夕陽下,水霧形成巨大的彩虹,景色壯美。
但陳青陽能感覺到,在這壯美的表象下,隱藏著濃鬱的陰氣。瀑佈下方的深潭,彷彿一隻巨獸的嘴巴,隨時準備吞噬一切。
鎮河廟建在瀑布上遊一裏處的懸崖上,已經破敗不堪。廟裏供的不是河神,而是一個披頭散發的女子石像,麵容扭曲,似哭似笑。
“這就是‘怨女像’。”秦部長介紹,“據說原型是被獻祭給河伯的少女,死後化為厲鬼,報複過往船隻。建廟是為了安撫她。”
玉玲瓏走到像前,天脈之力感應:“很深的怨氣,但……更多的是悲傷。”
陳青陽也感應到了。那怨氣中,確實有種說不出的悲苦。
夜幕降臨,眾人回到鎮上旅店休息,等待月圓之夜。
陳青陽盤坐在床上,意識沉入三卷儺圖融合後的傳承空間。這是一個純白色的精神世界,無數金色文字和圖案在空中飄浮,記載著三界的奧秘。
他尋找關於黃河、關於河伯、關於定河針的資訊。
找到了。
“河伯,上古黃河水神,後因強索祭祀,被大禹鎮壓。其神位崩碎,碎片散落黃河各段,形成‘河伯怨念’,附著於溺水而亡的少女魂魄上,使其化為‘怨女’,永世不得超生。”
“定河針不僅定水脈,也鎮怨靈。針在何處,怨女便在何處。欲取針,先度怨女。”
度怨女……
陳青陽退出傳承空間,看向窗外的黃河。
月華如水,灑在奔騰的河麵上。
他能聽到,遠方傳來若有若無的哭聲。
第二路:龍虎山
張明遠獨自返回師門。他沒有驚動太多人,直接來到龍虎山藏經閣最深處的“秘典室”。
這裏收藏著龍虎山曆代天師的手劄、秘錄,以及一些不能公開的玄學檔案。
管理秘典室的是張明遠的師叔祖,張清源,一位須發皆白的老道,已經一百二十歲高齡,但精神矍鑠。
“明遠啊,這麽晚回來,有事?”張清源正在抄寫經文,頭也不抬。
張明遠恭敬行禮:“師叔祖,弟子想查明朝嘉靖年間,一位姓徐的守門人資料。”
張清源手中的筆頓了頓:“徐鴻漸?”
“師叔祖知道?”
“何止知道。”張清源放下筆,歎息一聲,“那是龍虎山之恥。”
他起身,從最裏層的書架取下一個紫檀木匣,開啟後是一卷泛黃的絹書。
“嘉靖三十七年,龍虎山第六十五代天師張永緒收一弟子,名徐鴻漸,天賦絕倫,二十歲便精通全部道法,被選為守門人候選。”
張清源展開絹書,上麵是工整的小楷記錄:
“徐鴻漸,字子漸,江西廣信府人。嘉靖三十七年入山,四十一年得授《三界儺圖·人間卷》,成為守門人。四十五年,私闖‘天門禁地’,欲窺天機,被天師發現,重傷逃遁,不知所蹤。”
記錄到此為止。
“就這些?”張明遠問。
“明麵上的就這些。”張清源捋須,“但曆代天師手劄中,還有一些零星記載。”
他又取出幾本手劄:“你看這段——‘隆慶二年,徐逆現身苗疆,欲取蠱母心,被九族圍攻,重傷而逃。’”
“萬曆八年,徐逆赴東海,尋蓬萊仙島,遇颶風,無功而返。”
“天啟六年,北京王恭廠大爆炸,疑與徐逆有關,然無確證。”
“崇禎十七年,李闖破北京前夜,有黑衣人造訪崇禎帝,獻‘開鬼門’之計。疑為徐逆。”
一條條記錄看下來,張明遠心驚肉跳。
這個徐鴻漸,五百年來一直在活動,一直在尋找成神之法,一直在……推動各種災難!
“他到底想幹什麽?”張明遠不解,“成神真的那麽重要嗎?”
“你不懂。”張清源搖頭,“徐鴻漸的天賦太高,高到讓他產生了錯覺——他覺得自己本該是神,卻被困在凡人之軀。這種執念,讓他瘋狂。”
他頓了頓,壓低聲音:“而且,有傳聞說,徐鴻漸不是想成神,是想……取代某位現存的神。”
“取代誰?”
張清源指了指天上:“泰山那位。”
碧霞元君?
張明遠想起泰山之行,元君淚、碧霞祠……難道徐鴻漸的目標一直是泰山神位?
“師叔祖,徐鴻漸在道門內部,還有沒有同黨?或者……弟子?”
張清源沉默良久:“有。但具體是誰,老道也不清楚。隻知龍虎山曆代都有一些弟子‘意外身亡’或‘失蹤’,可能與他有關。”
他看向張明遠:“你這次回來查他,很危險。他在龍虎山的眼線,可能已經知道你了。”
張明遠心中一凜:“弟子會小心。”
“小心不夠。”張清源從懷中掏出一枚玉佩,“這是你師父臨終前托我保管的,說如果你有一天追查徐鴻漸,就交給你。”
張明遠接過玉佩,觸手溫潤,裏麵隱約有金光流轉。
“這是……天師護身符?”
“不止。”張清源道,“這裏麵封存著你師父的一縷殘魂,關鍵時刻能救你一命。但隻能用一次。”
張明遠眼眶微熱:“多謝師叔祖。”
“去吧。”張清源擺手,“記住,信任的人越少越好。徐鴻漸最擅長的,就是偽裝和滲透。”
張明遠離開秘典室時,已是深夜。
龍虎山籠罩在月色中,靜謐祥和。但他知道,這祥和之下,暗流洶湧。
他摸了摸懷中的玉佩,眼神堅定。
無論如何,他都要查出真相。
第三路:草原
烏恩其乘直升機抵達內蒙古呼倫貝爾。薩滿教的總壇,就在大興安嶺深處的“聖山”腳下。
薩滿教沒有固定的寺廟,總壇是一片由九十九個蒙古包組成的營地,中央是一個巨大的白色帳篷,那是大薩滿的居所。
烏恩其的到來引起了轟動。他作為年輕一代最傑出的薩滿,在教內聲望很高。
大薩滿是個看不出年紀的老者,臉上塗著彩色油彩,頭戴鷹羽冠,身穿綴滿骨飾的神袍。他叫騰格爾,在蒙語中是“天空”的意思。
“烏恩其,我的孩子,你回來了。”騰格爾的聲音蒼老而慈祥,“長生天告訴我,你帶來了重要的訊息。”
烏恩其單膝跪地,行最隆重的禮節:“大薩滿,中原有難,需要草原的幫助。”
他將徐鴻漸的計劃、十萬生魂獻祭、三件神器之事詳細道來。
騰格爾聽完,沉默許久。
帳篷內的其他薩滿也都神色凝重。
“徐鴻漸……”騰格爾緩緩道,“這個名字,薩滿教的古老歌謠中提起過。”
他示意一位老薩滿唱誦。
老薩滿擊鼓而歌,用古老的蒙語唱道:
“南來的烏鴉,銜著黑色的太陽。”
“五百年的影子,在長城下遊蕩。”
“他想偷走長生天的眼睛,換上一雙魔鬼的瞳。”
“草原的雄鷹啊,要警惕南方的風。”
烏鴉、黑太陽、五百年、偷走長生天的眼睛……這指向太明顯了。
“歌謠傳唱了三百年。”騰格爾說,“現在終於知道指的是誰了。”
他看向烏恩其:“薩滿教會幫助你們。但我們也有條件。”
“您說。”
“第一,事成之後,九州局要承認薩滿教在草原的合法地位,不再限製我們的傳統儀式。”
“第二,黃河定河針取出後,允許薩滿教在黃河源頭舉行一次‘祭河大典’,安撫水脈。”
“第三……”騰格爾頓了頓,“如果徐鴻漸真的開啟了三界之門,薩滿教要派三名大薩滿進入幽冥,尋找曆代先祖的魂魄。”
烏恩其想了想:“前兩條我可以代表九州局答應。第三條……需要請示。”
“可以。”騰格爾點頭,“現在,說說你們需要的幫助。”
“我們需要關於黃河定河針的具體位置,以及……如何安全取針。”
騰格爾召來一位女薩滿。她叫其木格,是薩滿教中專門研究水脈的專家。
“黃河定河針在壺口瀑佈下的‘龍門石窟’最深處。”其木格展開一張古老的地圖,“但那裏被‘河伯怨女’守護,硬闖是找死。”
地圖上標注著複雜的水道和洞穴,其中一條紅色路線直通一個標著“怨女宮”的地方。
“怨女宮?”烏恩其問。
“被獻祭少女的魂魄聚集地。”其木格解釋,“她們被河伯怨念控製,永世困在水底。要取定河針,必須先淨化她們,讓她們安息。”
“怎麽淨化?”
“需要三樣東西:碧霞元君的悲憫之力(元君淚)、苗疆的‘淨心蠱’、以及……一個願意犧牲自己的‘替身’。”
烏恩其心中一沉:“替身?”
“怨女需要一個新的魂魄來替代,才能離開水底。”其木格看著烏恩其,“這個替身必須是自願的,而且魂魄要足夠強大,否則無法承受河伯怨念。”
自願的替身……這等於送死。
“沒有其他辦法嗎?”
其木格搖頭:“這是唯一的記載。三百年前,曾有一位高僧嚐試取針,他自願成為替身,但失敗了——他的魂魄不夠強,被怨女們撕碎吞噬。從此再沒人敢嚐試。”
烏恩其握緊拳頭。
陳青陽他們知道這個條件嗎?
如果知道,誰會願意當這個替身?
壺口鎮,月圓之夜
陳青陽四人來到哭女崖。
月光如銀,灑在黃河之上。瀑布的轟鳴聲中,確實夾雜著女子的哭泣,時遠時近,淒厲哀婉。
玉玲瓏催動元君淚,藍色的悲憫之力擴散開來。哭泣聲忽然停了。
水麵泛起漣漪,一個白衣女子從水中緩緩升起。
她長發披散,麵容清秀,但臉色慘白,雙眼空洞。身上穿的是明朝服飾,已經破爛不堪。
“你們……是來超度我的嗎?”女子開口,聲音空靈。
“我們是來取定河針的。”陳青陽直言,“但如果你需要超度,我們可以幫你。”
女子淒然一笑:“超度?我被困在這裏四百年了,每夜都要重複被獻祭的痛苦。我想解脫,但河伯的怨念鎖著我,我走不了。”
她指向瀑布深處:“定河針就在那裏,但你們拿不到的。那裏有九個像我一樣的怨女,我們輪流守護定河針。除非……有人願意代替我們。”
陳青陽心中一沉:果然需要替身。
“我願意。”他說。
“青陽!”玉玲瓏抓住他的手,“不行!”
“我是守門人,魂魄強度應該夠。”陳青陽安慰她,“而且我有三卷儺圖護體,不會那麽容易死。”
“不,一定有其他辦法!”玉玲瓏淚如雨下。
白衣女子看著他們,眼中閃過一絲波動:“你們……是真心相愛的。就像當年我和他……”
她似乎想起了什麽,神情恍惚:“那年我十六歲,被選為河伯的新娘。他,一個窮書生,想帶我私奔,但被抓住,打斷了腿。我被扔進黃河時,看到他爬在岸邊,滿手是血……”
女子流下血淚:“我不恨他,我隻恨這該死的命運。”
陳青陽感受到她深深的悲傷,元君淚共鳴,也流下眼淚。
兩滴淚——一滴血淚,一滴藍淚——在空中交匯,融合。
奇跡發生了。
白衣女子的怨氣開始消散,麵容變得平和,身體逐漸透明。
“原來……悲憫真的可以化解怨恨。”她微笑,“謝謝你,讓我想起了愛情的美好。”
她完全消散前,留下一句話:“定河針在龍門石窟第九層,那裏有我的八個姐妹。她們比我怨念更深,需要更多的悲憫……和犧牲。”
女子消失了,但水麵上留下一顆珍珠般的水滴——那是她最後的執念所化。
玉玲瓏接住水滴,裏麵映出女子的記憶片段:一個書生在黃河邊哭泣,日複一日,年複一年,最後化作一塊“望妻石”,至今還在下遊某處。
“愛可以化解恨。”玉玲瓏喃喃道。
陳青陽握緊她的手:“我們去找定河針。但替身的事……再想辦法。”
四人回到旅店,準備潛水裝備。
但陳青陽心中已有決定:如果真需要替身,他來。
他是守門人,這是他的責任。
而且……他轉頭看向玉玲瓏熟睡的側臉。
他想讓她活下去。
三日後,三路人馬各自有了進展。
陳青陽找到龍門石窟入口,但被強大的水壓和怨氣阻擋,暫時無法深入。
張明遠在龍虎山發現一個驚天內幕:徐鴻漸可能還活著,而且……他現在的身份,是九州局某位高層!
烏恩其帶回薩滿教的條件和取針方法,也帶回了“需要替身”的殘酷真相。
葉知秋在總部排查內鬼,發現三個可疑人員,但不敢打草驚蛇。
距離重陽日,還有二十天。
時間,越來越緊迫。
而那位活了五百年的守門人叛徒徐鴻漸,也在暗處,靜靜等待。
他的計劃,已經布了五百年。
現在,隻差最後幾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