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月後，苗疆聖地，萬蠱穀。
九大家族的族長齊聚——這是百年來的第一次。金蠶家由玉玲瓏代表（她已正式繼任族長），青蛇家青璃、幻蝶家蝶夢坐在她兩側。黑蛛、赤蠍、百足三家因參與走私，族長被廢，由長老暫代。屍蟞、鬼麵、血蚊三家保持中立，但也到場。
聖地中央的祭壇上，擺放著從屍王洞繳獲的罪證：實驗記錄、受害者名單、資金賬本，還有顧明軒的部分研究手稿。
“證據確鑿。”青璃起身，聲音冷冽，“黑蛛、赤蠍、百足三家，勾結外敵，殘害同胞，按苗疆古律——當除名。”
黑蛛家長老顫聲說：“我們……我們也是被逼的！顧明軒用蠱控製了我們……”
“那為何不及時上報？”蝶夢質問，“蠱母一脈尚在，九族議會尚在，你們卻選擇同流合汙，無非是貪圖利益！”
三家代表啞口無言。
玉玲瓏緩緩起身：“除名太重。苗疆經此一劫，已經元氣大傷。我提議：三家降為‘附族’，十年內不得參與族務，所有資產充公，用於賠償受害者家屬。族長及核心成員，廢去蠱術，逐出苗疆。”
這個提議相對溫和，中立三家點頭同意。
青璃和蝶夢對視，最終也同意。
“接下來是更重要的事。”玉玲瓏看向眾人，“顧明軒的研究雖然邪惡，但他提出的‘蠱術現代化’，並非全無道理。苗疆封閉千年，蠱術傳承日益式微。如果我們不改變，遲早會被淘汰，或者……被下一個顧明軒利用。”
她展開一份計劃書：“我提議，成立‘苗疆蠱術研究院’，由九族共同管理。研究方向包括：蠱蟲基因圖譜、蠱術與醫學結合、蠱蟲生態保護、以及……與特事局的合法合作。”
“與官府合作？”屍蟞族長皺眉，“老祖宗規矩……”
“老祖宗也說過，要與時俱進。”玉玲瓏堅定道，“我們不能再躲在深山了。外麵的世界在發展，科技在進步。如果我們不主動融入，就會被邊緣化，甚至再次成為犯罪的目標。”
她看向眾人：“我母親當年就想推動改革，但阻力太大。現在，苗疆剛剛經曆浩劫，正是破而後立的時候。各位族長，是選擇繼續封閉，等待下一次危機；還是開啟山門，讓蠱術堂堂正正地傳承下去？”
祭壇上沉默許久。
最終，青璃第一個舉手：“青蛇家同意。”
蝶夢：“幻蝶家同意。”
中立三家猶豫後，也陸續舉手。
降級的三家更無反對資格。
提案通過。
苗疆，迎來了千年未有之變局。
議會結束後，玉玲瓏獨自來到母親的墳前。
墓碑很簡單，隻有一行字：“金蠶氏藍靈兒之墓”。
“母親，我做到了。”她輕聲說，“九族合一，蠱術革新。雖然還有很長的路要走，但至少……開始了。”
風吹過山穀，帶來野花的香氣，像是母親的回應。
陳青陽走過來，站在她身邊。
“都安排好了？”
“嗯。”玉玲瓏靠在他肩上，“研究院下個月正式成立，秦博士答應來做顧問。青璃和蝶夢負責具體事務，我掛個名就行——畢竟我還要回深海守門。”
“不留在苗疆？”
“這裏已經不需要我了。”玉玲瓏微笑，“有更年輕、更有魄力的人會帶領苗疆前進。而我的戰場……在更深的地方。”
陳青陽握緊她的手：“那就一起回去。恐門、怒門，還有……其他未解之謎。”
“對了。”玉玲瓏想起什麽，“阿月有訊息嗎？”
“昨天收到她的信。”陳青陽從懷裏掏出一張明信片，是從歐洲某研究機構寄來的，“她說找到了一些關於意識儲存的前沿研究，雖然離複活還很遠，但至少有希望。她還說……”
他頓了頓：“生死契約她找到了緩解方法——用‘同心蠱’的升級版，可以慢慢將契約轉移到我體內的一隻子蠱上，等她找到複活妹妹的方法，再回來取走子蠱。這樣就不會影響我們的壽命和聯係。”
玉玲瓏鬆了口氣：“那就好。”
兩人相視一笑。
夕陽西下，將萬蠱穀染成金色。
新的時代開始了。
而他們的旅程，還在繼續。
回到江城的玲瓏花坊第三天，店裏來了一個特殊的客人。
那是個穿著泰國傳統服飾的老婦人，約莫七十歲，頭發花白但梳理得一絲不苟，手中拄著一根雕刻著蛇紋的木杖。她站在花店門口，用生硬的漢語說：“請問，陳青陽先生在嗎？”
正在整理花架的陳青陽抬頭，感受到老婦人身上那股隱晦但強大的能量——不是蠱術，也不是道法，而是……降頭術。
“我是。您是？”
老婦人走進店裏，環顧四周，目光在那些生機勃勃的植物上停留片刻，然後說：“老身緹娜的師父，泰國降頭師協會長老，蘇拉。冒昧來訪，是為兩件事。”
玉玲瓏從裏屋出來，警惕地看著蘇拉。
蘇拉向她微微躬身：“玉玲瓏族長，久仰。您母親藍靈兒女士，年輕時曾與老身有過一麵之緣。她是個令人敬佩的女性。”
玉玲瓏臉色稍緩：“請坐。喝茶嗎？”
“謝謝。”
三人坐在花店後院的石桌旁。蘇拉從懷中取出兩個木盒，推給兩人。
“第一件事，是感謝。”蘇拉說，“你們摧毀了顧明軒的網路，也清除了降頭師協會裏的敗類。‘血咒派’那幾個與顧明軒勾結的長老，已經被協會處理了。這是謝禮。”
陳青陽開啟木盒，裏麵是一枚黑色的、刻滿符文的骨牌。
“這是‘護身降’，能抵擋一次致命的降頭攻擊。”蘇拉解釋，“雖然你們修為高深，但降頭術詭譎莫測，多一層防護總是好的。”
玉玲瓏的盒子裏是一串琥珀念珠，每顆琥珀裏都封著一隻微小的金色蠱蟲。
“這是‘金蠶降’，用你們苗疆金蠶蠱的變種煉製而成。”蘇拉說，“佩戴它，可以增強你對蠱蟲的感知和控製力。”
“多謝。”兩人收下。
“第二件事，是請求。”蘇拉神色嚴肅起來，“顧明軒雖然死了，但他留下的研究資料……不止一份。”
陳青陽皺眉：“什麽意思？”
“根據我們審問俘虜得知，顧明軒在東南亞還有三個秘密實驗室。”蘇拉說，“一個在柬埔寨的吳哥窟附近，研究‘古跡能量與蠱術結合’；一個在印尼的火山島上，研究‘地熱催化蠱蟲變異’；最後一個……在菲律賓的某座私人島嶼上，研究內容未知，但戒備最森嚴。”
她看向兩人：“降頭師協會已經派人調查前兩個，但損失慘重。我們需要幫助——熟悉蠱術，又有足夠實力的人。”
玉玲瓏和陳青陽對視。
“為什麽找我們？”陳青陽問，“特事局、天師府，都有能力處理。”
“因為那些實驗室裏，不僅有降頭術和蠱術，還有……”蘇拉頓了頓，“你們中國的道法，甚至……儺術的痕跡。”
陳青陽瞳孔一縮。
“顧明軒的研究，可能得到了更廣泛的‘技術支援’。”蘇拉壓低聲音，“我們懷疑，他背後的勢力，不隻是東南亞的黑市網路，而是……你們一直在對抗的那個組織。”
“玄冥會。”玉玲瓏沉聲道。
“對。”蘇拉點頭，“所以，這不僅是降頭師協會的事，也是你們的事。我們需要合作，徹底鏟除這些毒瘤。”
陳青陽思考片刻：“我們需要和委員會商量。”
“當然。”蘇拉起身，“老身在江城會停留三天。等你們的答複。”
她走到門口，又回頭說：“順便一提，你們店裏的花……養得真好。尤其是那盆‘幽靈蘭’，在泰國被認為是通靈之花，很難養活。”
玉玲瓏微笑：“它喜歡聽戲。青陽經常在旁邊唱儺戲。”
蘇拉若有所思地看了陳青陽一眼，然後轉身離去。
等她走遠，玉玲瓏輕聲說：“你怎麽看？”
“合作。”陳青陽果斷道，“如果玄冥會真的在東南亞還有據點，那必須清除。而且……顧明軒的研究如果落到玄冥會手裏，後果不堪設想。”
“那就聯係寒鴉。”
當晚，委員會緊急會議。
寒鴉、司徒影、清虛子、張明遠全數到場（遠端投影）。聽完陳青陽的匯報，眾人一致同意合作。
“特事局早就想清理東南亞的暗樁了。”寒鴉說，“但一直缺乏合適的時機和藉口。這次以聯合反恐的名義，正好。”
清虛子道：“天師府可以派弟子協助，但跨境行動需要外交協調。”
“這個交給我。”司徒影說，“司徒家在東南亞有商業網路，可以提供掩護和後勤。”
計劃很快製定：
柬埔寨實驗室由降頭師協會主攻，特事局提供情報支援。
印尼實驗室由天師府和特事局聯合行動。
菲律賓的未知實驗室，由陳青陽、玉玲瓏、蘇拉帶隊，組成精英小隊秘密潛入。
“這次行動，代號‘清源’。”寒鴉說，“一週後出發。”
散會後，陳青陽和玉玲瓏回到花店。
夜深了，橘貓福寶跳上玉玲瓏的膝頭，舒服地打著呼嚕。
“又要出發了。”玉玲瓏輕撫貓背，“這次……不知道會遇上什麽。”
“不管遇上什麽，我們一起。”陳青陽握住她的手，“而且，這次有蘇拉這樣的老前輩同行，應該會順利些。”
“希望如此。”
窗外，江城燈火闌珊。
平凡的人間煙火，總是短暫。
但正是為了守護這份平凡，他們才一次次踏上征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