蠱母祭壇的入口，比想象中更詭異。
那是一座天然形成的石洞，洞口被無數藤蔓和奇花異草覆蓋，形狀像一張張開的大嘴。洞口上方，懸掛著九具風幹的屍體，穿著不同顏色的苗服，分別對應九大家族的標誌。
“這是……守門屍？”張明遠聲音發顫。他雖然沒跟來苗疆（被清虛子派迴天師府報信），但眼前的景象光是聽描述就讓人頭皮發麻。
“是曆代擅闖者的屍體。”老麻沉聲說，“被蠱蟲吃空內髒，再用秘法風幹，掛在洞口警示後人。”
玉玲瓏走到洞口，咬破指尖，將一滴血彈向洞口。
血液在空中化作九隻微小的金色蠱蟲虛影，分別飛向九具屍體。屍體齊齊睜開眼睛——眼眶裏不是眼球，而是蠕動的蠱蟲。
“金蠶血脈……確認為候選人……”九具屍體同時開口，聲音幹澀如摩擦骨頭，“但隨行者……需過‘九寨十八關’……”
“什麽關？”陳青陽問。
“九大家族，各設一寨。每寨兩關，一關考武力，一關考智慧。”屍體回答，“過關者，可入祭壇。失敗者……留屍於此。”
話音落下，洞口藤蔓緩緩分開，露出幽深的通道。
通道兩側的岩壁上，開始浮現出熒光的圖案——正是九大家族的圖騰。
“看來，這是必須闖的關卡了。”司徒影機械臂變形，“也好，正好見識一下苗疆蠱術的精髓。”
玉玲瓏卻搖頭：“不對。曆代候選人進入祭壇，從沒聽說過要闖什麽‘九寨十八關’。這是……新加的規矩。”
“阿月加的？”寒鴉問。
“很可能。”玉玲瓏眼神冰冷，“她想用這種方式消耗我們，甚至除掉你們。祭壇裏隻能候選人單獨進入，她要在外麵解決掉你們這些幫手。”
陳青陽冷笑：“那就讓她看看，我們是不是那麽容易解決的。”
他率先踏入通道。
其他人緊隨其後。
通道很長，走了約莫一炷香時間，前方出現亮光。出口處，是一片開闊的山穀。
山穀中，立著一座竹木搭建的寨子，寨門上方掛著一麵黑色的旗幟，上麵繡著一隻猙獰的蜘蛛。
第一寨：黑蛛寨。
寨門口，站著一個幹瘦的老太婆，穿著繡滿蜘蛛圖案的苗服，手裏拄著一根蛇頭柺杖。她身後，站著十幾個麵無表情的黑蛛寨族人。
“老身黑蛛寨祭司，蛛婆。”老太婆開口，聲音嘶啞，“奉阿月大人之命，在此設關。第一關：武力關。”
她柺杖一頓，地麵裂開無數縫隙，密密麻麻的黑色蜘蛛從地底湧出，每一隻都有巴掌大小，背上長著人臉花紋。
“人麵蛛！”老麻臉色大變，“快閉氣！它們的毒絲沾到麵板就會鑽進去產卵！”
“交給我。”寒鴉上前一步，從腰間抽出特製的手套戴上——那是特事局用特殊材料製造的，能隔絕大多數毒素和蠱蟲。
她身形如電，衝入蛛群。雙手翻飛間，銀針閃爍，每一針都精準地刺入人麵蛛的複眼之間，那是它們的神經中樞。
蜘蛛紛紛癱軟，但數量實在太多。
“這樣太慢。”司徒影舉起機械臂，“用火燒。”
“不行！”玉玲瓏阻止，“人麵蛛死後會釋放毒氣，燒了更糟。用音波。”
陳青陽會意，取下腰間的儺戲鈴鐺——這是他從江城帶來的，師父的遺物之一。鈴鐺看似普通，實則內刻驅邪符文。
他搖動鈴鐺，口中唱起儺戲《鍾馗嫁妹》的唱段。聲音在儺力加持下，化作無形的音波，擴散開來。
人麵蛛聽到鈴聲，開始躁動不安，互相攻擊、撕咬，很快死傷大半。
蛛婆臉色一變：“儺術？有意思。但這隻是開胃菜。”
她柺杖再頓，地麵震動。一隻巨大的黑影從寨子裏爬出——那是一頭牛犢大小的蜘蛛，八隻眼睛血紅，口器開合間滴落腐蝕性的毒液。
“蛛王！”老麻驚呼。
陳青陽正要上前，玉玲瓏卻拉住了他。
“這一關，我來。”她走到蛛王麵前，直視那八隻血紅的眼睛。
蛛王舉起前肢，正要攻擊，卻忽然僵住。
玉玲瓏胸口，天脈印記強行亮起，翠綠的光芒中夾雜著一絲金黃——那是屬於蠱母的威壓。
她開口，發出一種古老的語言。不是蟲語，而是更原始的、與萬物溝通的語言。
蛛王的八隻眼睛裏，血光漸漸褪去，露出迷茫，然後是……敬畏。
它緩緩伏下身體，巨大的頭顱低垂，觸肢輕輕碰了碰玉玲瓏的腳尖——這是臣服的姿態。
蛛婆目瞪口呆：“你……你怎麽會‘上古蟲言’？那是隻有蠱母才能掌握的……”
“我母親教我的。”玉玲瓏平靜地說，“隻是我以前……不敢用。”
因為每用一次，都會加速“天”的注意。但現在，她不在乎了。
蛛婆沉默良久，終於讓開道路：“第一關，過。第二關：智慧關。”
她指向寨子中央的一座竹樓：“樓裏有一個中了‘噬心蛛蠱’的孩子。你們要在一個時辰內，解了他的蠱，但不能傷他性命。做不到，就算失敗。”
眾人進入竹樓。
樓裏躺著一個七八歲的男孩，臉色青黑，胸口有一個蜘蛛形狀的凸起，還在微微蠕動。
“噬心蛛蠱……”玉玲瓏檢查後，眉頭緊鎖，“蜘蛛蠱蟲寄生在心脈上，強行取出會扯斷心脈。需要用特殊藥物引誘它自己出來，但引誘藥物本身也是劇毒，孩子承受不住。”
“用我的血。”陳青陽忽然說。
“什麽？”
“我的血裏有儺力，能暫時護住心脈。”陳青陽割破手腕，“用我的血混合藥物，既能引誘蠱蟲，又能保護孩子。”
“可你的血也會對孩子造成負擔……”
“總比死了好。”
玉玲瓏看著陳青陽堅定的眼神，終於點頭。
她用陳青陽的血混合了幾種草藥，製成藥膏，敷在男孩胸口。然後開始念誦引誘蠱蟲的咒語。
一刻鍾後，男孩胸口的凸起劇烈蠕動，一隻小指粗細的黑色蜘蛛破皮而出，貪婪地吸食著藥膏上的血液。
就在它完全爬出的瞬間，寒鴉的銀針閃電般刺下，將它釘死在地上。
男孩的臉色漸漸恢複紅潤。
蛛婆走進來，看著地上的蜘蛛屍體，又看看陳青陽還在流血的手腕，歎了口氣。
“第二關，過。你們可以前往下一寨了。”她頓了頓，壓低聲音，“小心阿月……她變了。她身後……有更可怕的東西。”
說完，她轉身離開，背影蕭索。
玉玲瓏給陳青陽包紮傷口，輕聲問：“疼嗎？”
“不疼。”陳青陽微笑，“隻要能幫你，流點血算什麽。”
寒鴉和司徒影對視一眼，都看到彼此眼中的凝重。
這才第一寨，就已經如此凶險。
後麵還有八寨，十六關。
而那個神秘的阿月，還有她身後的“更可怕的東西”……
山雨欲來風滿樓。
真正的考驗，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