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中旬,江城迎來梅雨季。
陳青陽的花店“玲瓏花坊”在老城區梧桐街開張第三週,生意比預想的要好。玉玲瓏與植物溝通的能力,讓她能精準判斷每盆植物的需求——該澆多少水、何時施肥、要不要換盆,顧客買回去的花總是長得特別好。
口碑一傳十十傳百,漸漸有人慕名而來。
“老闆娘,這盆君子蘭為什麽總不開花?”一個老太太指著角落裏的一盆植物問。
玉玲瓏伸手輕撫葉片,閉眼片刻:“它說……太孤單了。君子蘭喜歡成雙成對,您再買一盆作伴,明年春天就能開花。”
老太太將信將疑,但還是又買了一盆。
等她付完錢離開,陳青陽從後屋搬出一箱新到的多肉:“你確定不是想多賣一盆?”
“我是那種人嗎?”玉玲瓏瞪他,“它真的在‘哭訴’自己單身三十年。”
陳青陽笑了,把多肉擺上架子。
下午三點,雨停了,陽光透過梧桐葉灑進店裏。玉玲瓏坐在輪椅上整理花束——她的身體恢複得不錯,已經能短時間站立,但秦教授建議半年內還是以輪椅為主。
風鈴響動。
“歡迎光臨——”玉玲瓏抬頭,笑容僵在臉上。
門口站著三個人。
中間是寒鴉,依舊黑衣黑褲,腰間掛著特製手槍。
她左邊是個穿道袍的年輕人,看起來二十出頭,背著一柄用布包裹的長劍,神色拘謹。
右邊則是個……穿著深藍色製服、胸口繡著特事局徽章的中年女子,戴著金絲眼鏡,手裏拿著平板電腦。
“打擾了。”寒鴉走進來,環顧四周,“花店不錯。”
“你們這是……”陳青陽放下水壺。
“出事了。”寒鴉直截了當,“三個小時前,城南紡織廠舊家屬區,三棟六層居民樓被植物‘吞沒’。無人員傷亡——因為植物生長速度雖然快,但很有‘秩序’,隻是包裹建築,沒有傷人。”
她調出平板上的照片。
陳青陽和玉玲瓏湊過去看,倒吸一口涼氣。
照片上,密密麻麻的爬山虎、常春藤、不知名的藤蔓植物,像有生命般纏繞著三棟老樓。不是普通覆蓋,而是形成了一種……建築結構:藤蔓編織成支撐框架,葉片填補窗戶空隙,整棟樓看起來像長滿綠毛的怪物。
最詭異的是,這些植物在樓頂開出了大片大片的紫色花朵,形狀像風鈴。
“風鈴草?”玉玲瓏皺眉,“但這個季節不該開花,而且顏色……”
“化驗過了,含有微弱的地脈能量。”中年女子開口,聲音幹練,“我是特事局科研部副主任,林靜。初步判斷,這是神農架地脈能量泄漏引發的連鎖反應。”
她調出另一張圖——全國地脈能量監測網路。
螢幕上,代表能量濃度的色塊從深綠到深紅。正常情況下應該是均勻的淡綠色,但現在,全國範圍內出現了七個明顯的“紅點”。
“神農架、長白山、昆侖、南海、湘西、北邙山、泰山。”林靜指著紅點,“能量濃度是正常值的三十到一百倍不等。紡織廠家屬區那個,隻是神農架能量外溢的‘餘波’——真正的暴走點在神農架深處,估計三天內就會爆發。”
陳青陽沉默片刻:“‘天’的係統關閉後,地脈能量失去調節,開始失衡?”
“正確。”林靜點頭,“原本係統會自動將過剩能量匯入‘門’內,維持平衡。現在‘門’關了,能量無處可去,就在地脈節點積聚。積累到臨界點,就會……噴發。”
“噴發會怎樣?”玉玲瓏問。
“視能量屬性而定。”寒鴉接過話頭,“神農架是‘木’屬性,所以植物瘋長。長白山是‘冰’,可能導致區域性冰河期。南海是‘水’,可能引發海嘯。湘西是‘土’和‘陰’,可能喚醒地下的……不該醒的東西。”
店裏安靜下來。
窗外的陽光似乎暗了些。
“秦教授怎麽說?”陳青陽問。
“教授建議成立‘靈能平衡委員會’,由對‘門’和‘天’最瞭解的人組成,負責處理這七大危機點。”林靜看向兩人,“你們二位,加上寒鴉隊長、司徒家代表、天師府代表,是最初成員。”
“司徒家代表是?”玉玲瓏問。
“司徒影。”寒鴉說,“他昨天正式接任司徒家新任家主,清理了激進派殘餘,現在全力支援轉型。”
道袍年輕人這時上前一步,抱拳行禮:“天師府淩虛子座下弟子,張明遠。奉師叔之命,前來協助。”
他看起來很緊張,額角有汗。
“淩虛子前輩傷勢如何?”陳青陽問。
“已無大礙,但需靜養三年。”張明遠老實回答,“師叔說,天師府當年協助‘天’建立係統,如今係統關閉,我們也有責任維護平衡。”
陳青陽和玉玲瓏對視一眼。
“委員會什麽時候集合?”陳青陽問。
“現在。”寒鴉看了看錶,“專機一小時後起飛,目的地神農架。我們需要在能量徹底暴走前,建立臨時封印。”
“一小時後?”玉玲瓏愣住,“可是店……”
“特事局會派人照看。”林靜說,“以誌願者身份,幫你們營業。放心,都是經過培訓的。”
陳青陽看向玉玲瓏:“你的身體……”
“我能行。”玉玲瓏握住他的手,眼神堅定,“這個世界是我們選擇要守護的,不能第一天就退縮。”
陳青陽點頭,對寒鴉說:“給我們十分鍾收拾東西。”
“車在外麵等。”寒鴉轉身出門。
十分鍾後,花店門口掛上“店主外出,暫停營業”的牌子。
陳青陽推著玉玲瓏的輪椅上車時,隔壁水果店的老闆娘探出頭:“小陳,出門啊?”
“嗯,有點事。”陳青陽勉強笑笑。
“早點回來啊,我家丫頭還說要跟玲瓏學插花呢!”
“好。”
車門關閉,隔絕了街坊的關切。
車上,陳青陽握緊玉玲瓏的手。
“緊張嗎?”玉玲瓏輕聲問。
“有點。”陳青陽坦白,“本以為能休息一段時間。”
“就當……蜜月旅行?”玉玲瓏眨眨眼,“雖然目的地是危機四伏的神農架。”
陳青陽笑了,低頭吻了吻她的額頭。
副駕駛的林靜回頭:“這是相關資料,路上看。”
她遞過來兩個平板電腦。
第一份是七大危機點的詳細報告。第二份是……委員會成員的檔案。
陳青陽翻到司徒影那一頁。
照片上的他,左臉到脖頸覆蓋著銀灰色的機械結構,右眼也換成了電子義眼。檔案備注:在與司徒傲的戰鬥中,為封印人工門,機械化程度達到73%。保留人類意識,但需要定期維護。
“他……”玉玲瓏輕聲說。
“自願的。”寒鴉從後視鏡看了他們一眼,“他說,這是司徒家欠世界的。”
車駛向機場。
陳青陽看向窗外——熟悉的街景在後退,平凡的日子暫時遠去。
但他知道,這是他們自己選擇的路。
關閉係統,不是為了逃避責任,而是為了把命運還給人類。
現在,人類需要他們。
“對了,”玉玲瓏忽然想起什麽,“出發前,我‘聽’到店裏的植物在說話。”
“說什麽?”陳青陽問。
“它們說……‘早點回來,我們會好好看店’。”
陳青陽笑了,握緊她的手。
會的。
一定會回來。
回到這充滿煙火氣的人間。
機場,專機艙內。
陳青陽見到了司徒影。
真實的他,比照片衝擊力更大——左半身基本是機械構造,銀灰色金屬在燈光下泛著冷光。但當他轉頭看過來時,右眼裏的情緒,還是人類的。
“好久不見。”司徒影的聲音有些電子合成感,但語調溫和。
“你……”陳青陽一時不知該說什麽。
“這樣挺好。”司徒影活動了一下機械手指,“力量增強三倍,不需要睡眠,還能直接連線資料庫。就是不能吃麻辣燙了,有點遺憾。”
他居然開了個玩笑。
玉玲瓏忍不住問:“疼嗎?”
“安裝時疼,現在沒感覺了。”司徒影在對麵坐下,“說正事吧。神農架的情況,比報告裏更糟。”
他調出隨身投影——那是司徒家的衛星監測資料。
神農架深處,一個直徑三公裏的區域內,所有植物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生長、變異。樹木長到百米高,藤蔓粗如手臂,花朵大得像臉盆。
最中心處,地麵裂開一道縫隙,翠綠色的光芒衝天而起。
“這是‘木靈脈’的顯化。”張明遠湊過來看,麵色凝重,“古籍記載,地脈暴走時,會凝結成‘靈脈之核’。如果不及時封印,靈脈會具象化成……某種精怪。”
“具象化需要多久?”寒鴉問。
“照這個速度,四十八小時。”司徒影說,“到時候,神農架會誕生一個‘木靈君主’——它能操縱整個華中地區的植物。想象一下,長江兩岸所有樹木一夜之間活過來,會是什麽景象。”
機艙內一片寂靜。
“我們的計劃是?”陳青陽打破沉默。
“分三步。”林靜調出方案圖,“第一步,在外圍建立能量隔離帶,阻止暴走區域擴張。第二步,深入核心,找到靈脈之核。第三步……封印或淨化它。”
“誰負責哪部分?”寒鴉問。
“寒鴉隊長帶特事局戰鬥小組,負責建立隔離帶。”林靜分配任務,“張明遠道友用天師府符籙協助。司徒先生用司徒家的能量穩定裝置。陳先生和玉小姐……你們負責核心。”
“我們?”玉玲瓏愣住。
“玉小姐有天脈,能與自然溝通,最適合與靈脈之核‘對話’。”林靜解釋,“陳先生的秩序之力,可以淨化暴走能量。你們是最佳組合。”
陳青陽和玉玲瓏對視一眼,點頭。
“飛機一小時後降落神農架機場。”寒鴉站起身,“之後換直升機到外圍。各位,抓緊時間休息。”
她走向駕駛艙。
陳青陽看向窗外——雲層之下,大地如棋盤。
七個紅點,如同七處潰爛的傷口。
這還隻是開始。
“青陽。”玉玲瓏輕聲叫他。
“嗯?”
“如果……”她猶豫了一下,“如果靈脈之核有意識,我們能和它‘談判’嗎?而不是直接封印或消滅。”
陳青陽想了想:“也許可以。它隻是無處可去的能量,不是敵人。”
“對。”玉玲瓏眼睛亮起來,“我們可以引導它,而不是對抗它。”
“很理想化的想法。”司徒影忽然插話,“但值得一試。我們建立新秩序,不應該隻是重複‘天’的做法——把異常能量全部壓製。或許……可以嚐試共存。”
“共存?”張明遠皺眉,“師叔說過,異類必須……”
“張道友,”司徒影打斷他,“三百年前,天師府也把蠱術稱為‘邪術’,把儺戲稱為‘淫祀’。現在呢?”
張明遠語塞。
“新秩序,需要新思維。”司徒影的電子眼閃爍,“這是我們的機會——建立一個更寬容的世界。”
陳青陽看著司徒影,忽然覺得,這個半機械的男人,或許比他們任何人都更接近……未來。
“那就試試。”他說,“談判,引導,如果不行再封印。”
“同意。”玉玲瓏舉手。
寒鴉從駕駛艙回來:“什麽同意?”
“新的行動方針。”陳青陽簡單解釋。
寒鴉聽完,沉默幾秒:“很冒險。但我喜歡。”
她居然笑了笑:“特事局的舊章程確實該改了。就從這次開始吧。”
飛機開始下降。
透過舷窗,已經能看到神農架的茫茫林海。
以及,那片刺眼的、不自然的翠綠光芒。
陳青陽握緊玉玲瓏的手。
新的戰鬥,開始了。
這一次,不是為了毀滅,而是為了建立。
建立一個人與靈能、與自然共存的新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