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望的目光掃過五把劍種。
嘯風、地火、裂金三劍,當初在茄黍戰場廝殺最烈,使用頻次最高,劍種本體雖未傷及根本,但靈性鋒芒已有細微損耗。
後麵一是奔波無暇,二因修為跌落,他一直不敢輕易嘗試重煉修複,僅在參加此次大比前,用溫養之法稍加加固。
如今得了這天釉金……
心念電轉,他先將坤元與煞水收回;接著,略一猶豫,也將嘯風劍種收回。
嘯風屬木、屬風、屬雷,金行與之隱隱相剋,以他目前的修為,實在沒有把握在融合過程中不損傷這柄主劍的靈性根基。
懸浮於左掌靈火之上的那滴金液,在他的精細操控下,緩緩拉長,然後均勻地一分為二,變成兩粒更小的金色液珠。
他深吸一口氣,神識與靈力同時蔓延而出,如同最靈巧的手。
一粒金珠,飄向裂金錐。
當金珠與那寸許長的亮銀劍種接觸的刹那,並未發出“嗤”的聲響,反而如同水銀瀉地,自然而然地貼合上去。
陳望以靈力引導,讓這粒金珠順著裂金錐那錐形刃口緩緩滾過。
每滾過一寸,那一處的銀芒便似乎內斂一分,多了一層溫潤卻堅韌的金色光澤。
地火刃也是如是施為。
赤紅的劍種遇到金液,起初光芒微漲,似有排斥,但在陳望小心的靈力調和下,金珠很快也均勻地包裹上赤紅的刃身。
他操控著兩粒金珠,在兩把法寶短劍上來回滾動,直至兩粒金珠完全滲入其中。
這並非簡單的鍍層,而是如同最好的補劑,滲入了劍種材質的細微結構中。
“嗡——”
兩把靈劍發出清越的微鳴,一種“煥然一新、圓融完滿”的感覺,清晰地傳入心神。
“好!”
陳望心中欣喜,意念一動,將這兩把劍種收回體內丹田溫養。然後將剩餘的天釉金小心裝入玉匣,收進納物囊深處。
假以時日,修為恢複,此物必有大用。
法陣那邊。
密集的“嗤嗤”聲和嘶鳴終於徹底停歇。小黑所化的烏光消散,顯露出本體。
它此刻的體型又粗了一圈,鱗甲幽暗的光澤似乎更加深沉,隱約有光華內蘊。
但連續高強度捕食、吞噬上千妖蛇精華,顯然也消耗了它大量精力。它慢悠悠地遊回來,帶著一種飽食後的慵懶與疲憊。
遊到陳望腳邊,抬起腦袋,暗紅蛇瞳看了他一眼,傳遞來“吃撐了”的模糊意念。
陳望笑了笑,摸了摸它有些發燙的鱗片,將其收回靈寵袋,讓它好好沉睡吸收。
洞窟之內,此刻隻剩下滿地狼藉的蛇屍,空氣中彌漫著一股濃烈的血腥與汙氣。
看著這修羅場般的景象,陳望靜立片刻,心中忽地升起一絲感慨。
這些妖蛇在此盤踞,吞吐陰寒靈氣,修煉至今,也算此間一霸。它們未曾主動出窟為禍,最多吞噬些誤入的妖獸或倒黴修士……
結果今日,卻遭此滅族之劫。這修行世界,果然殘酷。弱肉強食,概莫能外。
“阿彌陀佛!”
他似模似樣地宣了聲佛號,“小爺今天便幫你們超度一番,也免得你們暴屍荒洞,靈魂不得安寧……”
說罷,他解下腰間另一個看似普通的灰色皮袋——靈寵袋,袋口朝下,法力一催。
“嗡——”
一片黑雲驟然從袋中湧出——
上千隻指甲蓋大小、通體漆黑、口器鋒銳、翅膀高頻振動發出低沉嗡鳴的蝗蟲雲——
萬化魔蝗!
蟲雲卷過山洞上空,隨即如同聞到了絕世美味的餓鬼,瘋狂撲向那條蛇王屍身!
“哎——”
陳望剛來得及出聲,便看到那堅韌的蛇王皮肉在無數細小卻恐怖的口器啃噬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凹陷、縮小。
黑壓壓的魔蝗覆蓋其上,蠕動吞噬,場麵令人頭皮發麻。
罷了……
他搖搖頭,收回阻攔的念頭。
一頭蠻獸罷了,鱗甲筋骨等靈材也不值什麼錢;妖晶已被小黑取走,剩下的……小黑估計也看不上這殘羹冷炙了。
“哢嚓哢嚓……窸窸窣窣……”
令人牙酸的啃噬之聲密集響起,不絕於耳,彙成一片毛骨悚然的進食交響曲。
那蛇王龐大的身軀,不過數十息,便隻剩下一具乾乾淨淨、連一點肉渣都不剩的巨大骨架,隨後連那些骨骼也化為齏粉,被吞噬。
瞧把孩子們餓的。
這幾十年來跟著我東躲西藏,顛沛流離,確實沒怎麼給它們喂過新鮮的血食,多是些靈石邊角料或乾枯靈草……
也是受苦了。
轉眼之間,蟲雲如同黑色的潮水,漫過整個洞窟地麵。所過之處,無論是小妖蛇屍體,還是戰鬥留下的碎肉殘骸,儘數被清掃一空。
約莫一刻鐘後,洞中片甲不留。
蟲雲嗡鳴著飛回,體型似乎都隱隱大了一圈,甲殼更加油亮。陳望開啟靈寵袋,蟲雲井然有序地湧入其中,消失不見。
再看洞窟內,除了戰鬥留下的法術痕跡、些許乾涸的血漬,方纔那堆積如山的蛇屍已然消失無蹤,彷彿從未存在過。連空氣中的血腥氣都淡了許多,被魔蝗順帶吞噬了不少。
洞窟,重歸寂靜。
隻有陳望一人獨立,彷彿剛才那場慘烈的廝殺與瘋狂的進食,隻是一場幻夢。
陳望本要立即離開此洞。
可轉念一想,如今謝雲龍等人,還有一些存心不良的修士都在尋找自己。自己此時若前往秘境深處,豈不是自投落網。
倒不如在此地等幾天,順便把附近仔細搜尋一遍。既然小黑能在這裡找到一塊玄光令,說不定附近還有。
畢竟,這裡屬於秘境入口地帶,大多數修士都是匆忙而過,前往深處探險了。
何況,這個山洞既然有陰寒靈氣能夠滋生妖蛇,說不定在附近也能找到不少靈草異材。
而且,這個蛇窟如此隱秘,一般人也難以發現,倒是一處安全所在。
想到這裡,陳望就如此決定了。
他先來到洞外,悄然到山壁高處四下瞭望一番,確定四下無人,這才返回山洞,將壁石削下一層來,將蛇池填平。
然後在入口附近,又另挖一個乾淨的岩洞,作為暫時棲身之地。
他在這裡停了三天。
期間他將附近山壁、裂隙乃至地下暗流可能觸及之處都細細搜尋了一遍。
然而,除了收獲幾株年份不錯的陰屬性靈草和幾塊伴生的寒鐵礦石外,並未發現第二枚玄光令的蹤跡。
小黑在靈寵袋中沉睡消化,氣息平穩而緩慢地增長著,顯然此次吞噬的收獲需要時間轉化,也沒辦法喚它出來幫忙尋寶。
“看來機緣一事,強求不得。”
第三日清晨,陳望將臨時洞府的痕跡仔細抹去,身形如輕煙般掠出山洞,再次確認外界無人窺探後,便朝著秘境更深處行去。
他並未選擇直衝核心區域,而是迂迴穿行。先是悄然穿過那條曾發生激戰的峽穀,進入了另一側古樹參天的原始森林。
林間光線昏暗,藤蔓糾纏,彌漫著潮濕的草木氣息與淡淡的腐殖質味道,同時也隱藏著不少低階妖獸的氣息。
陳望將神識如水銀瀉地般鋪開,維持在周身百米範圍,這個距離足以讓他提前感知到絕大多數修士的動靜,而又不至於因神識波動過強而引起高手的注意。
在森林中穿行了大半日,他避開了三波修士:一隊四人,服飾統一,似是某個小宗門弟子,正圍獵一頭鐵背山豬。
兩個結伴而行的散修,神色警惕,匆匆趕路;還有一個獨行的黑衣修士,氣息陰冷,在一處水潭邊似乎在佈置什麼陷阱。
陳望皆憑借強大的神識提前察覺,或繞路或隱匿,無聲無息地避開。
如今的秘境對他而言危機四伏,謝雲龍的懸賞如同無形的網,他不會相信任何人。
穿過森林,地勢逐漸升高。
前方出現了一片奇異地貌。那是一片廣袤的、由無數暗紅色怪石組成的石林。
石林間彌漫著淡淡的金屬銳氣與硫磺味道,地麵堅硬,縫隙中偶爾可見閃爍著暗紅或金屬光澤的晶簇。金、火靈氣,頗為躁動。
陳望心中稍鬆:這種環境惡劣之地,修士相對較少,正適合他潛行。
他在石林中謹慎穿行,忽然目光被右側一根粗大暗紅石柱底部吸引。
在幾塊碎石掩映下,隱約透出一抹凝實厚重的暗金色光澤。靠近細看,隻見在裂隙深處,竟嵌著一小片巴掌大小的奇異物質。
它通體晶瑩,但又流轉著一股暗金光芒,絲絲精純的土金之氣從中散發出來。
“地脈金髓?”陳望眼中閃過訝色。
這是一種罕見的天生靈材,通常隻在地底深處金、土靈氣交彙、曆經漫長歲月擠壓方能孕育出少許,是煉製土、金屬性防禦法寶或提升飛劍堅韌度的上佳材料,價值不菲。
沒想到啊,這秘境賽場竟然有此物。
采集此物需小心。
它雖看似柔軟,實則與岩石地脈連線緊密,若強行破開,極易損傷其靈性。
陳望觀察片刻,決定以水磨工夫,用自身精純的靈力緩緩浸潤、剝離其與岩石的連線處,同時以神識小心包裹,防止靈氣外泄。
他蹲下身,右手食指中指並攏,一縷精純平和的靈力緩緩透出,如同最細膩的刻刀,開始沿著地脈金髓的邊緣,一點點地滲透、切割那看不見的“地脈根須”。
這個過程需要極高的專注力與耐心,不能快,快了會驚動地氣;也不能斷,斷了可能前功儘棄。他全神貫注地操控著。
然而。
就在地脈金髓已鬆動之時,外放的神識邊緣驀地蕩起了細微的漣漪!
有人接近!
而且是三個,正從石林另一側,呈一個鬆散的扇形,朝著他所在的位置悄然摸來,距離已不足兩百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