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小柔算是美貌。
麵板白皙，麵容清秀，身形嬌小，聲音軟糯，給人的印象往往是溫柔可親。
可陳望這次見她，短短幾句話之間，便發覺得她的精明與世故。
對待護衛和見習弟子絲毫不假於顏色，語氣溫柔卻不容置疑。
這並不是貶低。
相反，陳望最佩服這種人，能在社會上遊走自如而不吃虧。
但同時，他也有些心虛。
見蘇小柔已經在桌旁先行坐下，也不知這裡規矩如何，隻好硬著頭皮坐了。
「師姐，不好意思，我並未找到良藥……」他期期艾艾地解釋。
「顯而易見，你藥簍都沒背。不過你既然過來，必是有事，不妨直言。」
蘇小柔直截了當。
「呃，也不是什麼大事，我就是想找吳運師兄幫忙瞧一下，我的功德點積累多少了。」
「功德點……」
蘇小柔往後微仰，顯然沒料到他是問這等小事，但還是隨意問道：
「你想晉升見習？」
「是。」
陳望如實應答。
心中暗暗驚異此女心思之快，一下就猜到自己此行的目的。
「這等事你該向雜事院黃管事詢問纔是，嗬，我懂了，你是讓吳運幫你疏通門路。」
蘇小柔恍然，隨即浮現一絲嫌棄。
陳望臉色發紅，但無法否認，隻能解釋道：「是，隻有外門師兄才能帶隊領任務采藥，我若想采到罕見良藥，隻有晉升一途。」
蘇小柔噢了一聲。
他們這些內門弟子，當初都是憑靈根天賦直接選入宗門，對外門事務並不十分瞭解。
之前吳運憑借一株罕見故土草，成功討得師父歡心，將他從收藥處調了回來。
而蘇小柔最近在衝擊煉丹術第二重，需要成功煉製幾種丹藥方可晉升。
而要增加成功幾率，那麼在藥草選擇上自然格外嚴苛，最好用野生的而非種植的。
那天她和吳運在聖穀鎮市場遍尋無果，剛巧遇到陳望，也是病急亂投醫，就讓他幫自己找一下那三種藥草。
其實也沒抱什麼希望。
回來之後，她將就用了種植園的藥草代替，已經煉了幾次丹藥，但成品不儘人意。
蘇小柔一邊思忖，一邊拿左手輕輕叩著桌子。綠袍少女送上茶，悄然退出。
陳望見她沉默不語，心生退意。
「師姐不必為難，我隻是隨口一問，打擾了。」當下就要起身告辭。
「陳師弟請用茶。」
蘇小柔伸手示意，然後自顧取茶淺嘗一口，徐徐說道：「這樣吧，上次我說的三種藥草，你若能幫我找齊了，到藥坊當見習如何？」
藥坊，見習？
陳望還以為是聽錯了，確認道：「師姐，你該不是說，我能到煉藥坊當見習弟子吧？」
蘇小柔認真地看著他，微微點頭。
她身為煉藥坊大師姐，招募見習弟子之事平常就是她一手負責，師父幾乎不過問。
隻不過。
之前挑選都是靈根優秀之人，招募陳望這種天賦極差的掛名弟子，倒是頭一遭。
屆時，她須得向師父說說好話。
陳望得到蘇小柔的肯定答複，心中狂喜：原本想當外門見習都沒有希望，現在竟然有機會進入內門，這豈不是一步登天？
不過。
他馬上就平靜下來。
遭受過太多磨難之人，對於突如其來的幸運，往往習慣地保持懷疑和警惕。
想來，那三種草藥極為難尋。
機會渺茫，聊勝於無。
「感謝師姐抬舉，師弟定然儘力而為。」
蘇小柔見他如此平靜，倒有些意外，漫不經心地問：「你是三靈根還是四靈根？」
「慚愧，下品雜靈根。」
「嗯，以你的資質天賦，即使我破格推舉你進入藥坊，隻怕也是終身勞作，無緣晉升。這一點，你要考慮清楚。」
「師弟得此良機已屬僥幸，不敢再奢求彆的。」陳望誠心說道。
蘇小柔微微一笑。
即然話已說明白，也無需多言。
當下蓋茶送客。
當天晚上。
賴冬小安聽陳望說起此事，頓時欣喜不已。當下決定，從今往後專心尋找這三種藥。
損失點銅板打什麼緊？
隻要陳望能順利進入內山門，那他們兩個也就晉升有望了。
寧神花、黃精豆、鬼麵菇。
這三種藥草，以寧神花最為常見。然而，平常見到的大多是它的草，而不是花。
它的花期極短，隻在秋高氣爽之時開放。遇到如今這種陰雨連綿天氣，花朵就會潰爛。
更讓人惱火的是，寧神花往往形單影隻，從不成片出現；花朵又隻有豌豆大小，想采到堪用的數量，那就是難上加難。
當然。
相比剩下兩種，它還是難度低的。
畢竟黃精豆隻生在懸崖上，而鬼麵菇則長在極陰之地，比如墓地或亂墳崗。
次日。
賴冬向沙北請假，說是黃管事給他們三個派了個雜活，要退出小隊一段時間。
沙北爽快答應了。
陳望的想法很簡單：拉網式搜尋。
每天找一片山林，務必不漏過任何地方。
幸虧寧神花隻生在林間空地，若是每一寸山林都要搜尋，那可要了老命。
接下來的每一天，他們三個都是早出晚歸，天天在山林裡度過。
寧神花也真找到一些，要麼沒開花，要麼花朵潰爛，能采摘的屈指可數。
為了不錯過花期，他們自製了地圖；將寧神花生長的地點標在地圖上，以便下次采摘。
地圖是由小安繪製的。
身為路盲的陳望，在山林裡轉個圈就分不清東西西北。而小安則像個活雷達，凡走過的地方，路線如同刻在了腦子裡。
辛苦了一個月。
寧神花瓣積攢了一大捧，約麼一兩左右。陳望帶著這一兩花瓣，前往藥坊交差。
「啊，寧神花！」
蘇小柔很是驚喜，捧著寧神花仔細聞了聞，感歎道，「真是野生的，味道都更濃鬱些。」
隨即又皺眉歎息，
「難為你了，竟然能找得到。隻可惜少了些，這有一兩吧？要是有三兩就好了。」
陳望尷尬道：「確實少了些。現下花期快結束了，我們儘力再找找。」
「嗯，辛苦你了。」
蘇小柔取出一些散碎銀子，微笑道：「差不多有5兩銀子，夠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