板凳。
筆、墨、紙、硯。
淺藍色的玄冰護罩緩緩升起。
陳望在青石地板上席地而坐,悠然提筆,在符紙上畫下第一道痕跡。
附近橫七豎八擺放著幾個小陣盤。
還是老配方。
同樣的老味道。
台下近千名觀眾噓聲一片,就連遠處高台上的一眾長老也不由搖頭苦笑。
「這孩子,又裝上了。」
「裝風雅也換個套路吧,就連我這見慣奇葩的老年人,都覺得有點惡心了。」
倒是殷堂主麵帶微笑,頗感欣慰:這臭小子,至少懂得體恤同門師姐,沒趁人之危。
而旁邊的夏殿主則眉頭微皺,瞧著台上那幾塊貌似隨意擺放的小陣盤,若有所思。
「怎麼?」
殷堂主注意到她的神色。
「那些陣盤……不太對勁。」
「嗨,不就是下麵藏著鎮石嗎,之前都暴露了,要麼是聚能陣,要麼是小五——」
說到這裡,殷堂主臉色一變,想到之前杜香被困在小五行劍陣中的狼狽模樣……
「臭小子!」
向來勇往直前、信奉實力為尊的殷昨蓮此刻竟然忍不住,想要傳音喝阻陳望。
「哎。」
夏枕流攔住了她,在她耳邊低語幾句。
殷昨蓮眉頭微鬆,但仍是有些憤然地瞪著台上那個端坐製符的背影。
「可他這樣……」
「看看再說。」夏枕流聲音平靜,「我覺得,沒那麼簡單。」
台上。
麵對眾人的嘩然。
柳蟬也是無語之極,當即怒斥道:「又搞這一套?!陳望,你這樣有意思嗎?」
「有意思。」
陳望語氣平和,筆下不停。
「臉皮真厚!」
「臉都不要了,還管它厚不厚!」
台下有人高聲嘲諷。
柳蟬氣笑了:「真要到沙場上,敵人會像我這樣,等你擺夠了醜態才進攻嗎?」
陳望將剛畫好的符紙輕輕捏起。
站了起來。
「若在沙場上,」他淡然道,「你應該沒機會看到我擺醜態的過程。」
柳蟬頓時語塞。
腦海中閃過一些畫麵——
陳望在之前戰鬥中那些詭異的走位,那些看似隨意實則精準的布陣,那些總在關鍵時刻出現的後手……
這家夥,從來都是把殺招藏在最不起眼的地方。等你看見的時候,已經晚了。
心中一凜。
柳蟬不敢大意,立即激發了護體冰甲。右手握緊長劍,上品靈器飛天棱從納物囊中飛出,繞著周身急速旋轉——
進入緊急戒備狀態。
在場所有人都被她這突然舉動弄得有點懵。不知道發生了什麼。
與此同時。
陳望捏碎了手中剛畫好的符。
幻霧符。
一片白霧從他手中彌漫開來,迅速擴散。柳蟬有樣學樣,同樣捏碎一張幻霧符。
這是陳望當初教給他們的戰術:
與其單盲,不如雙盲。
兩片白霧在空中相遇,交織,融合。
轉眼間。
整個擂台被籠罩在一片混沌的乳白色之中。外麵的人看不清裡麵。
裡麵的人,也看不清彼此。
陳望閉著眼。神識如水般鋪開,感受著霧中每一絲靈力的流動。
柳蟬在左前方。
大約十二步。
她在緩慢移動,腳步很輕。
陳望從袖中摸出一張火球符。
指尖輕彈。
符籙化作一道暗紅色的流光,悄無聲息地射向柳蟬的右側——不是她現在的位置,是她即將移動到的位置。
幾乎是同時。
一道冰藍色的水箭從霧中射來,直取陳望麵門。
陳望側身。
水箭擦肩而過,寒氣在玄冰護罩上凝結出細密的霜花。
試探開始了。
第二張,第三張,第四張……
火球符,冰錐符,風刃符,土刺符。
各種低階攻擊符像不要錢似的從兩人手中飛出,在霧中劃出一道道短暫的光軌,然後碰撞,炸開,消散。
砰砰砰——
轟轟——
悶響在霧中此起彼伏。
像兩個看不見的棋手,在盲棋盤上落子。每一步都在試探,每一步都在計算。
台下。
觀眾們隻能聽見聲音。
「打起來了!」
「這符籙消耗……他們到底藏了多少存貨?」
「有錢真好啊……」
駱嫣站在擂台邊,雙手抱胸。
她在聽。
聽符籙飛出的間隔,聽爆炸聲的距離,聽那些幾乎微不可聞的腳步移動聲。
陳望的腳步聲很穩。
每一步的間隔幾乎相同,像用尺子量過。
柳蟬的腳步聲更飄忽,時快時慢,帶著柳絮隨風身法特有的韻律。
兩個人都在謹慎地試探。
用最廉價的方式,消耗對方的注意力,摸清對方的習慣。
很聰明。
也很無聊。
霧中。
試探持續了約莫二十息。
陳望摸向腰間。
裂金錐入手,冰涼沉重。靈力注入,錐身泛起暗金色微光。
他等了三息。
然後——
一道尖銳的破空聲撕裂霧氣!
來了。
飛天棱!
那枚上品靈器化作銀白流光,速度快得驚人,幾乎在聲音響起的瞬間就到了麵前!
陳望沒有硬接。
雲龍九現!
身形向左橫移三尺,如煙似霧。
飛天棱擦著右肩飛過,帶起的勁風在玄冰護罩上刮出刺耳的摩擦聲。
還沒完。
飛天棱在空中劃出弧線,掉頭再射!
這次是從背後。
陳望沒回頭。
反手,裂金錐脫手而出!不是射向飛天棱——是射向它即將經過的某個點。
預判!
「叮——!!!」
刺耳的金鐵交擊聲炸開!
火星四濺!
裂金錐被震飛,倒旋著回到陳望手中。飛天棱也偏了方向,斜斜插入擂台地麵,錐尖沒入青石三寸。
霧中傳來一聲悶哼。
柳蟬顯然沒料到這一手。
但她反應極快。幾乎在飛天棱被攔截的同時,她的符籙攻擊到了——
不是一張。
是三張!
火球、冰錐、風刃,呈品字形射來,封死了陳望左右閃避的空間!
陳望抬手。
三張冰盾符同時激發!
砰砰砰!
符籙攻擊撞在冰盾上,炸開絢爛的靈光。
冰盾碎裂。
陳望趁機後退,重新沒入霧氣深處。
台下。
周喆終於忍不住了。
「他作弊!」
他指著擂台,聲音因激動而尖利,「雲龍九現極耗靈力!我用一次至少要調息半刻鐘!他剛才用了一次!之後又連續用符籙對轟,怎麼可能還有餘力?!」
周圍安靜了一瞬。
然後,各種目光落在他身上。
「那是你菜。」旁邊一個弟子嗤笑,「我就能連著用兩次。」
「你一個煉氣吹什麼牛?雲龍九現是築基修為才能學的,對靈力的消耗賊大!」
「要是有法寶,第一場就用了,還能讓駱師姐給秒了?」
大多數弟子胡亂評論著,嘻嘻哈哈。
但有些人沉默了。
那些真正研究過雲龍九現的築基弟子,那些在實戰中用過的老手——
他們眼神裡都有同樣的疑惑。
駱嫣也是其中之一。
她盯著白霧,眉頭微蹙。
經周喆這麼一提,她開始回想陳望使用雲龍九現的次數。
第一次,躲飛天棱。
之後連續符籙對轟。
現在……
他的靈力還夠用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