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漢目光一掃。
笑道:「娃娃,你是清華還仙月的?」
陳望心中微微一凜。
自己已將氣息收斂,這老人不但能一眼看穿自己修士身份,甚至連宗門方向都能點出個大概……
修為隻怕不在自己之下。
他連忙躬身,鄭重行禮:「前輩莫怪,晚輩是仙月閣弟子,因殷堂主推薦,前來拜會前輩。」
老頭略一眯眼,思忖道:「殷堂主?……莫不是殷昨蓮那丫頭?」
「嗬嗬,正是。」
老頭站了起來,身形雖有些佝僂,但站直後自有一股沉澱的硬朗。
老頭站了起來,目光再次打量陳望,疑惑道:「昨蓮性急如火,向來最討厭你這種蔫不拉嘰的……莫非你天賦異稟?」
「啊?」
陳望略感詫異,隻好笑道:「弟子並無什麼特彆之處。許是殷堂主修為日益精深,心境也隨之愈發沉穩了。」
老頭聽了,微微昂起頭,目光彷彿透過鋪子雜亂的屋頂,看向了許久以前的歲月。
半晌,他才擺擺手,語氣淡了下來:
「罷了,既是故人相薦,沒什麼可說的。小家夥,直說吧,找我何事?」
對於這位同門前輩,又是殷堂主的故舊,陳望沒有過多隱瞞。
他坦率直言道:「晚輩想打造五柄屬性各異的小劍,用以布設『小五行劍陣』,以作防身禦敵之用。」
說罷,他便將已斷裂的地火刃,以及那四柄百煉寒鐵雲紋短劍,一一取出,擺在了旁邊一張還算乾淨的木台上。
老頭踱步過來,先是拿起斷裂的地火刃看了看斷口,又逐一掂量了那四柄寒鐵短劍。
他的手指粗糙,布滿老繭,拂過劍身時卻異常穩定。
「地火刃的底子還行,是正經煉器師的手筆,可惜斷了,靈氣已泄。」
他放下地火刃,又拿起一柄寒鐵短劍,
「這幾柄凡鐵劍,用料紮實,鍛造也下了功夫,凡俗間算是極品。但對你現在的築基修為來說……」
他搖搖頭,將劍放下,
「不夠看了。像小孩耍木刀,唬唬人可以,真碰上硬茬子,一碰就碎。」
陳望點頭受教,同時問出心中疑惑:
「前輩,方纔晚輩進門,並未顯露靈力,您是如何一眼看出晚輩門派的?」
老頭聞言,扯了扯嘴角,像是笑了笑:「活得久了,你也能嗅出來。這兩派都以水木聞名,清華殿木係重些,仙月閣水性重些。至於修為……」
他瞥了陳望一眼,
「築基期的靈壓,再怎麼收斂,跟煉氣期站在一起,感覺還是不一樣的。就像一大缸水和一小碗水,蓋子蓋得再嚴實,分量擺在那兒。」
陳望心中瞭然,同時暗忖:這老人自身修為至少也是築基,且絕非泛泛之輩。
老頭不再多言,將注意力放回材料上。
他拿起地火刃:「這柄火屬性斷劍,回爐重煉是最好的路子。我這兒有些赤炎鋼的邊角料,熔進去能提升其火係親和與韌性,但缺一味上好的火係靈材作引子。」
陳望心中一動,想起墨老的話,從納物囊中取出幾塊中品聖力石,遞了過去:
「前輩,您看此物可否合用?」
老頭獨眼目光一閃,接過乳白色的石頭,指尖在其表麵輕輕一觸,感受著其中純淨而躁動的光係能量。
「極西洲的聖力石?」他略感意外,
「此物能量剛猛純粹,與火係倒有幾分相通,勉勉強強,可以一用。隻是量不能太少,否則壓不住赤炎鋼的燥性。」
陳望聞言,乾脆一口氣取出了二十塊中品聖力石,整齊碼放在台麵上。
老頭看了看那堆石頭,又抬眼看了看陳望,緩緩點了點頭:「夠了。」
他目光在陳望平靜的臉上停留了一瞬,忽而問道:「一場血戰?」
陳望默然,點了點頭。
老頭沒再追問,移開目光,落在那四柄寒鐵短劍上。
他拿起那柄蘊含微弱土靈氣、得自秘境的戊土精粹短劍,端詳片刻:
「這四柄凡鐵劍,材質相通,若熔了重鑄成一柄,取其精華,強度與靈力傳導性都能提升不少。隻是……」
他頓了頓,
「想將它徹底提升為土屬性靈器,單靠熔煉不夠,需要一份真正的土係靈材作為核心來點睛。」
陳望心念電轉,忽然想起一事。
之前在聖穀小鎮,在望冬安的廢墟灰燼中,撿過一塊被老農丟棄的石髓。
他立刻從納物囊角落找出那塊不起眼的石髓,遞了過去:「前輩,您看此物可行?」
老頭接過石髓,入手微沉,觸感溫厚。
他用指甲在表麵輕輕一刮,露出內裡更為凝實的淡金色質地,獨眼中閃過一絲訝色:
「地脈石髓?雖隻是低階的黃芽髓,但確是純正的土係靈材,難得的是氣息溫和醇厚,正好調和鍛造時的金鐵戾氣。」
他將石髓握在手中,再次看向陳望,語氣裡多了幾分深意,
「小子,你身上……好東西倒是不少。」
有這石髓。
土屬性短劍的核心便算有了著落。
「至於金屬性短劍,」
老頭走到鋪子一角,翻找出一塊巴掌大小、泛著暗沉青灰色金屬光澤的料子,
「我這兒還有些青罡鐵,質地堅硬鋒銳,最適合做金係飛劍的主材。再配合一點銳金石粉增加破罡特性,主材便齊了。」
他走回台前,看著剩下的兩柄寒鐵短劍,以及陳望:「現在,火、土、金三劍,材料大致有譜。但水屬性和木屬性……」
老頭攤了攤手,
「我這裡是一點合適的存貨都沒有了。水屬性需寒玉、玄冰鐵或重水之精這類靈材;
「木屬性則需生機盎然的靈木芯或乙木結晶。這兩樣,老頭子我可變不出來。你自個兒,可有什麼門路或材料?」
陳望聞言,眉頭微蹙。
靈識探入納物囊,在一眾雜物中掃過,心念微動,取出了幾根偽聖修法杖和兩柄形製奇特的法劍,擺在台麵上。
「前輩,」
他指著法杖上那些勾勒紋路的銀色絲線,「這些法杖上導能用的月光銀,分量湊一湊,可否作為水屬飛劍的靈材?」
老人獨眼先是一眯,隨即嘴角微微揚起,露出一絲近乎促狹的笑意:
「嘿,你小子……在戰場上打掃得挺乾淨啊。」他拿起一根法杖,指尖撫過那精細的銀色紋路,
「這月光銀,性質偏柔,導靈極佳,若分量足夠,熔煉提純後,作為水屬飛劍的靈材……未嘗不可。
「此物輕盈,煉出的飛劍在靈動迅捷上會有優勢。隻是那玄冰鐵……確實難尋。」
老人獨眼一轉,目光在那些法杖鑲嵌的寶石和華麗飾紋上掃過:
「你既然得了這麼多法杖,想必那些花裡胡哨的寶石、珠子之類的飾品,也順手收了些吧?彆藏著,一並拿出來瞧瞧。」
陳望略感赧然。
從納物囊中又取出十來樣鑲著各色寶石的頭帶、項鏈、手環等飾品出來。
零零散散,在台麵上鋪了一小片,雖無強大靈力波動,但光暈流轉,看著頗為奪目。
老人眼神再次亮了起來,俯身過去,獨眼湊近,一件件仔細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