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還當是誰!」
待看清是陳望,柳蟬先是一愣,隨即雙手抱胸,臉上頓時湧起捉狹的笑意,
「原來是我們的陳大師兄啊!不在聚華堂好好待著,倒是好興致,跑到這風景秀麗的湖邊打洞修煉,奇哉怪哉!」
陳望拍打著身上的泥土,臉上擠出幾分尷尬:「柳師姐,你就彆取笑我了……」
一旁的唐新長老目光溫和地在陳望身上流轉片刻,臉上露出欣慰的笑容,打斷了兩人的鬥嘴,真誠道賀:
「靈氣內蘊,神華初斂。陳望,恭喜你靈基得成,從此真正踏上了修仙道途!」
築基?!
柳蟬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轉為驚愕,一雙美眸難以置信在陳望身上來回掃視。
「他?」
「剛才那動靜……是他築基成功?」
她幾乎是下意識地催動靈識,想要探個究竟,但隨即就被陳望的靈識給擋在外麵。
雖然隻是一觸即收,但那迥異於煉氣期的靈識強度與質量,已然確鑿無疑!
「你……你好像沒有領到築基丹吧?」
柳蟬的聲音帶著遲疑。
「在下沒有那等運氣。」
陳望謙虛道。
柳蟬更加震驚:
沒有築基丹輔助,自行築基成功的例子並非沒有,但其中艱難,堪稱萬中無一!
那需要對自身靈力極致的掌控、堅韌不拔的意誌,以及不可或缺的運氣。
她看向陳望的目光,不自覺間已悄然改變,之前的輕視與戲謔褪去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混雜著震撼與難以言喻的佩服。
這個看似平凡、甚至有些怯懦的外門弟子,竟有如此潛力和心性?
唐新長老微笑著遞過一個儲物袋:
「這是傳功殿給你的賀禮。宮殿主親自吩咐的,凝元丹一瓶,用於平日培元固本,夯實道基;另賜玉露丹一瓶,於突破小瓶頸時,或可助一臂之力。」
她又取出兩物,
「這是漱玉樓六層的通行玉符,以及宗門製式的飛行玉盤。」
「至於築基弟子的專屬法袍、身份玉佩等物,明日百藝堂自會有人給你送去。」
陳望聽聞是宮清寒所賜,心中不由一緊,下意識地抬頭望了一眼夜色中巍峨靜謐的玉帶峰:「宮殿主……她也知道了?」
「那是自然。」
唐新笑道,
「你這半夜裡悄無聲息地忽然築基,倒是趕不上趟了,不能像其他弟子那般,在宗門大典上於眾弟子麵前好好風光一把。」
陳望聞言,反而鬆了口氣,連忙道:
「如此甚好,如此甚好!」
「弟子隻願保持低調,還請長老和柳師姐暫時不要聲張此事。」
「實在是……弟子得罪的人有點多。」
柳蟬聞言,剛剛升起的那點佩服瞬間被無語取代,沒好氣地白了他一眼:
「我看你是壞事做多了才心虛吧?築基這種大好事也鬼鬼祟祟的,活該!」
此刻。
玉帶峰巔,雲霧繚繞之處。
一道素白法袍的身影,靜立崖邊,夜風吹拂著她的裙袂,宛如乘風仙子。
她清冷的目光,似乎能穿透層層夜幕與浮雲,落在山下那片微光蕩漾的湖畔。
倏忽間。
一道利落的身影如流星般落在她身側。青絲如瀑,係著水藍色額帶。
正是陣器殿夏枕流。
「奇怪!」
夏枕流語氣帶著幾分玩味,
「你不是向來瞧那小子不順眼,懷疑他是天羅宗派來的奸細嗎?怎麼還巴巴地派唐新去送丹藥?」
宮清寒頭也未回,聲音清冷如舊:
「哼,此子身上必有古怪。尋常弟子築基,豈能引動靈峰水脈產生如此波動?
「入宗測試是金土雙靈根,平庸至極。如今看來,當時都看走了眼,估計是某種罕見的變異水靈根,方能如此勾連水靈之氣。」
夏枕流笑道:
「嗯嗯,此等身份隱秘、難以掌控之徒,留在宗門豈不是養虎為患?
「依我看,還是趕緊尋個由頭把他逐出山門纔是正理!」
宮清寒終於側過頭,清冷的眸子淡淡地瞥了夏枕流一眼:
「如今正值用人之際,隻要他安分守己,我又何必刻意為難一個小輩?」
她話鋒一轉,
「倒是你和殷昨蓮,如此看好他,無非是看中他那一份氣運罷了,何必在此與我麵前攪弄口舌?」
「不用諱言。」
夏枕流坦然承認,
「氣運,對於修道之人本身就至關重要!古往今來,多少天縱奇才,就是缺了那一縷氣運,最終道途崩殂,抱憾終身。」
宮清寒微微搖頭,月光灑在她絕美的側臉上,更添幾分孤高:
「氣運虛無縹緲,來去不定。人,不可能一輩子依靠氣運。氣運來時,或可助你登臨絕頂;氣運一去,瞬間跌入萬丈泥沼。」
夏枕流則道:「能借一縷氣運,已是萬幸,隻要能把握住,就能魚躍龍門,從此天高雲闊。一直有氣運,天道也不容。」
「修道之途,要道心堅定,腳踏實地,更要生死果斷,敢爭敢搶!那小子……」
她語氣中帶著一絲輕蔑,
「性子怯懦,萬事不敢爭先,修行又駁雜不專,漱玉樓藏書無所不看,凡心不淨,道心不堅,如此心性,如何能走得長遠?」
「我倒是覺得,他心思單純,不染塵俗,天性有一份良善,行事近乎自然之道。他這般性子,說不定能走出另一番大道。」
宮清寒不再與她爭辯,轉而道:
「我希望,你能將他收入陣器殿。在你麾下,至少能約束其行,規範其心,時常監看,不至行差踏錯。」
「若是到了昨蓮的巡防堂,整日東奔西走,接觸外界紛雜,恐生禍端。」
夏枕流不由輕笑出聲,帶著幾分戲謔:「清寒,你繞了這麼大圈子,是怕這好不容易有點看頭的小子,築基之後翅膀硬了,將來另投他處吧?
「再說,九派大比之後,表現優異的弟子可重新選擇宗門。他若真想走,你又如何攔得住?」
宮清寒沉默片刻。
望著山下那已然恢複平靜的湖畔,終是輕輕歎了口氣,夜風拂動她的銀發:
「罷了,且走著瞧吧。」
山下,湖畔。
唐新長老將築基弟子的事宜一一交待清楚:「……外門築基男弟子,不能如內門弟子般在玉帶峰上分配洞府。
「但可在宗門盆地四周的山壁之上,自行尋覓合適位置開辟洞府。
「隔日你若得空,可自行去勘察,選定之後到執事堂登記備案,便可著手開辟。」
陳望向唐新長老鄭重道謝。
待唐新長老離去後,陳望也準備返回自己的小屋,好好鞏固一下築基期的境界。
柳蟬卻跟在他身旁,一反常態地好奇,問東問西,從築基時的感受到未來的打算,最後更是直接問道:
「喂,陳望,你要不要加入我們巡防堂?雖然辛苦點,但曆練機會多!」
陳望此刻心係自身狀況,急於回去檢查丹田內那黑洞是否又有異動,哪有心思與她細談,隻得敷衍道:
「柳師姐,你現在可是在執行公務!如此開小差和人閒聊,怕是不太妥當吧?」
「哼!」
柳蟬被他這話一噎,頓時氣結,俏臉漲紅,「區區剛築基的小子,竟敢如此囂張!老孃我築基都幾十年了!給你點顏色就想開染坊!」
她跺了跺腳,狠狠瞪了陳望一眼,身形一閃,化作一道青影,氣呼呼地融入夜色之中,繼續巡防去了。
陳望看著她消失的方向,無奈地搖了搖頭,這才加快腳步,朝著自己住處趕去。
築基成功,不僅是實力的提升,似乎還有更多看不見的漩渦,正在向他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