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午時,陽光正好。
陳望準時出現在曲螢曾暫居的那處靈田小院外。
看著那扇熟悉的木門,當初無意中窺見沐浴、繼而被她拿住把柄的尷尬往事瞬間浮現心頭,讓他一陣不自在。
他下意識地遠離院門。
退到不遠處一株老樹的蔭蔽下,彷彿這樣就能與那段窘迫的記憶拉開距離。
沒過多久,一道熟悉的嬌小身影便出現在小徑儘頭。
曲螢步履輕快,嘴裡還哼著不知名的輕快小調,一如往昔那個靈動活潑的師妹。
她遠遠瞧見樹下的陳望,臉上立刻綻開驚喜的笑容,加快腳步走了過來。
「咦?陳師兄?你怎麼會在這裡?好巧呀!」她聲音清脆,帶著一絲訝異,
「咱們有兩年沒見了吧?當年多虧你耐心教我靈植符陣,我還沒好好謝過你呢。
「正好我要回來收拾一下這小院,師兄若無事,進來喝杯茶吧?」
她表現得熱情而自然,彷彿兩人之間從未有過那些脅迫與交易,依舊是當初那般單純的師兄妹關係。
陳望心中暗歎一聲,麵上卻不露聲色,順著她的話道:「那就叨擾曲師妹了。」
跟隨曲螢走進這間曾讓他進退兩難的小屋,陳望目光快速掃過,屋內陳設依舊簡樸,卻比記憶中多了幾分清冷,顯然久未住人。
房門甫一關上,曲螢臉上那明媚的笑容便如潮水般褪去,浮現出沉靜與疏離。
她轉過身,看著陳望,語氣平淡:「陳師兄,你有何事?如今師尊管束甚嚴,不允我們隨意與外門弟子來往的。」
這話看似解釋,實則劃清了界限。
陳望心知肚明,也不繞圈子,直接道:「若非確有要事,也不敢貿然打擾曲師妹。你還記得當年秘境之前的約定嗎?」
曲螢眉頭微挑,帶著幾分自嘲:
「記得又如何?反正那冰髓魂蓮,早已讓人捷足先登,呈給了殿內。我費儘口舌,才勉強求得師尊允許,參與此次築基丹的煉製,分潤些微末功勞罷了。」
她似乎有一絲失落與無奈。
陳望不再多言,默默布隔絕護罩,將小屋內外聲音與微弱靈力波動隔絕。
這才鄭重地從懷中納物囊內,取出一隻寒氣森森的玉匣。
玉匣開啟的瞬間,一股遠比尋常魂蓮更加精純的磅礴靈氣頓然彌漫開來。
玉匣中央,靜靜躺著一株形態完美、蓮瓣呈現出深邃冰藍與魂力銀輝交織流光的靈植——正是那株真正的冰髓魂蓮!
曲螢的呼吸驟然停滯,美眸瞪得溜圓,整個人如同被施了定身術般僵在原地,臉上寫滿了難以置信。
「這……這也是魂蓮?!」
她聲音帶著顫抖。
「這纔是真正的冰髓魂蓮。」
陳望語氣平靜,
「你們丹茗殿之前得到的,恐怕隻是與其伴生的次品。」
曲螢身為丹茗殿天才弟子,對靈植藥性感知極為敏銳。
她能清晰地感受到:
眼前這株魂蓮所蘊含的靈力與魂力,比之前見過那支要精純、澎湃數倍不止!
其藥性,根本不可同日而語!
「你……你從哪裡得來的?」她的聲音因激動而有些沙啞。
「這你無需知曉。」
陳望打斷她的追問,
「而且,你必須對此事,以及這株魂蓮的來源,對任何人保密。」
曲螢猛地回過神來,一個驚人的猜測浮上心頭,她失聲低呼:
「啊!」
「莫非……莫非你就是那個大鬨寒潭,從眾多高手眼皮底下逃走的……」
「那個黑衣人?」
「切。」
陳望嗤笑一聲,臉上露出荒謬表情,
「這話你自己信嗎?實話告訴你,我隻是運氣好,撿了個天大的漏而已。」
他將早已準備好的說辭說給她聽,
「那時,實力強勁的小隊們爭奪完畢,早已帶著戰利品離開。
「我纔敢偷偷摸進去。
「我去的時候,寒潭那裡一片狼藉,湖水渾濁不堪,聽說連守護的蛟龍都被斬殺了。
「我心想不能白來一趟,就潛到湖底,想撈點人家看不上的邊角料,結果……
「就在湖底深處的淤泥裡,發現了這株剛剛綻放的真正魂蓮。
「許是之前大戰攪動了水底靈脈,才讓它恰好那時成熟現世。」
聽完陳望這番半真半假、合情合理的講述,曲螢臉上的震驚緩緩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複雜的恍然。
是啊。
他一個外門弟子,且孤身一人。怎麼可能從馮師姐、周喆那些高手團隊手中虎口奪食?撿漏,纔是最符合邏輯的解釋。
「如此……如此珍稀之物,你……你還願意按照當初的約定,與我交易?」
曲螢的聲音帶著一絲不確定和難以置信。畢竟,這株魂蓮的價值太高了。
陳望臉上苦澀一笑:「你還記得,當初是怎麼『請』我幫你尋找魂蓮的嗎?」
曲螢臉頰瞬間飛紅,眼中閃過一絲慚色,急忙解釋道:「我……我當時隻是情急之下,口不擇言,跟你開個玩笑罷了!
「你、你不必當真的。這個交易……其實也沒必要……」
「無論當初是玩笑還是真心,」
陳望打斷她,語氣平靜卻堅定,
「我都希望,完成這筆交易之後,你我之間,恩怨兩清,互不相欠。」
這句話說出,陳望感到心中那根紮了許久的刺,似乎隨之鬆動、消失。
而曲螢聞言,臉上的慚色更濃,低下頭,輕輕「嗯」了一聲。
陳望的內心,此時也是交織著慚愧與失落。「我隻有一個要求,保密。」
「我不想因為這株魂蓮,再惹上任何不必要的麻煩。我的麻煩已經夠多了。」
「我明白。」
曲螢抬起頭,眼神恢複了清明與鄭重,「此事我定會守口如瓶。隻是……師尊那邊恐怕瞞不住。但我一定會懇求她老人家,絕不將你的資訊外傳!而且……」
她深吸一口氣,彷彿下定了決心,目光灼灼地看著那株魂蓮:
「有此真品作為主藥,必然能煉製出品質更佳、成功率更高的築基丹!」
「陳師兄,你放心,我定會為你全力爭取一枚築基丹,以及我能動用的靈石、丹藥補償,絕不會讓你吃虧!」
「隻要有築基丹即可……其他不必了。」
雙方就此達成協議。
曲螢小心翼翼地接過盛放魂蓮的玉匣,如同捧著世間瑰寶,激動之情溢於言表。
她不再耽擱,向陳望匆匆道彆後,便快步離開了小院,朝著丹茗殿的方向匆匆而去。
望著她迅速遠去的背影,直至消失在視線儘頭,陳望才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彷彿卸下了千斤重擔,感到一種前所未有的輕鬆。
這個嬌俏靈動的少女。
是他來到這個陌生修仙世界後,第一個讓他心中泛起過異樣漣漪的女子。
可惜,經過這些事之後,那一絲剛剛萌芽的情愫,也註定再無生長的可能。
儘管方纔。
他從曲螢的眼神中,隱約捕捉到了一絲不同於以往的微妙之處。但他已決心不再讓自己陷入任何無謂的情感糾葛之中。
腦海中再次響起那句第話:
女人,隻會影響我拔劍的速度。
從此以後,他要將全部心神,毫無保留地投入到修煉與提升實力之中。
隨著與沐晚霞、殷昨蓮等高層長老的接觸,他越來越接近宗門的核心圈層。
這也意味著,他身中石咒的秘密,暴露的風險也與日俱增。
他必須儘快將那層該死的金石靈元徹底壓製到麵板下層,使其遠離關鍵經脈,才能儘可能避免在高階修士麵前露出馬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