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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年光陰,悄然而逝。
承天峰掌門洞府的石門,在某個朝露未希的清晨,發出低沉的軋軋聲,緩緩開啟。
陳望一身素淨的青袍,緩步走出。
他麵容依舊年輕,但眉宇間沉澱著一股經年閉關帶來的沉靜,雙目開闔間,神光內斂,較之三年前重傷時的虛弱,氣息已然渾厚沉凝,恢複如初,甚至隱隱更進一絲。
洞府外,執事弟子欣喜上前。陳望略一詢問,便得知了三年間幾件大事。
最讓他默然的,是雷烈的死訊。
雷帥在他回宗養傷一年後,終究還是油儘燈枯,於安平郡的棲霞山莊安然辭世。據說走得平靜,周巍將軍操持了後事。
陳望立在洞府外的平台上,望著東北方安平郡的方向,靜立了許久。
山風拂過他的衣袍,帶來遠山的清寒。
那個曾庇護他、舉薦他、臨終前還以丹方相贈的耿直老帥,終究是去了。
他在軒轅神土最堅實的一座靠山,隨著那縷忠魂,一同消散在時光裡。心中有些空落,有些悵然,卻也知此乃天數,非人力可挽。
“雷帥,走好。”
他心中低語,對那方向拱手致禮。
聽到掌門出關的訊息,趙鬆第一時間趕來看望,並且稟報宗門這三年間的事務。
這位外務堂執事如今氣度愈發沉穩,藉助宗門如今豐富的資源,他的修為如今已然進入築基期,眉宇間的精明乾練之色更濃。
“掌門,托您洪福,宗門這三年來一切安好。”趙鬆語帶振奮,“咱們的驚虹、驚雷、落雨係列,在蒼梧、藏墟、炎熵、白藏等八郡民間市場,份額已穩居前三。
“尤其是驚雷係列,因其速攻特性,在低階修士中極受歡迎。各縣專櫃運轉良好,利潤逐年攀升。”
“嗯,沉光呢?”陳望問。
“沉光係列,”趙鬆臉上露出笑容,“雖正品銷量依舊寥寥,但其口碑和影響力已經建立。藉著這股東風,歐陽長老他們成功開發出了幾款麵向中小宗門的製式法器,如玄鋼護衛盾、製式飛劍-青鋒。
“這些產品用料紮實,效能穩定,價格卻隻有那些大宗門同類產品的六七成,目前已成功打入七八個小宗門的采購名錄,算是敲開了宗門市場的大門。雖然利潤薄,但勝在穩定,且是個很好的開始。”
陳望點了點頭。
從民間到低端宗門市場,這條路走得很穩。天工門正在一點點找回昔日煉器大宗的底蘊和市場份額,雖然距離巔峰還很遙遠。
趙鬆覷著陳望臉色,猶豫了一下,又道:“掌門,還有一事。如今咱們產能穩定,工藝成熟,成本可控。屬下在想……
“是否可嘗試重新接觸軍方?哪怕先爭取一些邊軍的小型、穩定的製式訂單,比如巡邏隊的製式佩刀、箭鏃,或者駐防營地的簡易防禦工事配件?
“利潤雖可能不如民用市場和宗門訂單,但勝在量大穩定,且能與軍方重新建立聯絡。如今有周巍將軍在炎熵郡,或許……”
他的話冇說完,但意思很明顯。
天工門需要新的、更現實的靠山或穩定渠道。與軍方合作,無疑是一條路。
陳望沉默了片刻。他明白趙鬆的考慮,這建議本身是務實且進取的。
“此事,暫且不急。”
陳望緩緩搖頭,目光望向遠處雲海,
“雷帥新逝,朝廷對宗門管控正嚴。此時貿然接觸軍方,過於紮眼,易授人以柄。
“況且,軍方訂單水深,非僅有價效比即可,其中關竅、人脈、利益勾連……恐難把握。先鞏固好現有市場,將宗門市場這條腿站穩再說。其他……日後再議。”
趙鬆聞言,略一思索,便明白了陳望的顧慮。如今掌門最大的軍方背景已失,天工門看似發展不錯,實則根基仍淺。
陳望微笑道:“你下去忙吧,讓人將這三年的詳細賬目和各郡市場簡報,送來我看。”
“是。”
待趙鬆離去,陳望回掌門洞府。
他在靜室中央的蒲團上盤膝坐下,手腕一翻,取出了幾個顏色樣式各異的納物囊。這些,是當年斷龍峪一戰,來自那名金丹真人。
重傷初愈,又得知雷烈死訊,他更加迫切需要提升修為和實力,清點一下手頭物資,也好為接下來的修煉做些打算。
首先拿出的,是那柄給他留下深刻印象的飛叉。叉身長約四尺,通體呈現出一種冰冷的暗銀色,唯有鋒刃與叉尖處,隱隱流動著一層慘白色焰光,即便此刻無主催動,亦散發著灼熱與陰寒交織的詭異氣息。
入手沉重,神識探入,能感覺到叉身內部結構精密,鐫刻著無數繁複的符陣,更有前任主人殘存神識烙印的頑固抵抗。
“慘白冷焰……便叫你玄火叉吧。”
陳望自語。
這叉子威力確實不俗,尤其那慘白火焰,對靈力護罩和神魂都有獨特傷害,當日若非他倚仗冰肌玉骨術和玄冰凝甲,隻怕傷勢更重。
可惜的是,此叉的陰火屬性與他水靈根不太契合,勉強運用,發揮不出其威力。
“暫時先收著。”
然後,內甲。
陳望從一堆物品中,小心翼翼地提起那件淡灰色軟甲。觸手冰涼柔滑,輕若無物,但當他將其完全展開,眉頭不禁微微一皺。
上麵有三個小洞。
他苦笑著搖搖頭:冇辦法,自己弄的。
當時,自己的分身擁有真身三分靈力,不但冇有破掉對方的詭異的“不動金身”,神魂還感受到對方反彈了部分功法和靈力。
電光火石之間,他以為是“不動金身”的異能,因此纔不惜耗儘神識、同時操控三把啞木小劍進行隱蔽襲殺。
一把刺向後心,一把抹其脖頸,一把刺向心臟,甚至同時還用上了性質詭異不明的噬魂刺其丹田,就是擔心破不了他的不動金身。
然而。
隻有噬魂刺刺入時,神魂感受到了靈力反彈——在那一刻,他就明白,對方的不動金身對啞木小劍無效,他是穿了特殊的護甲。
如今這件寶甲就在他麵前。
但上麵多了三個小洞。
雖然它有反射功法和靈力的奇異特性,但對毫無靈力波動的物理突刺,卻無效。
陳望心中瞭然,同時也升起一股慶幸與後怕。慶幸自己當時足夠謹慎和果斷,用了啞木劍這等奇兵;後怕則是若對方當時不是那麼自大,真的不動如山,結局難料。
當他躲在崖底之時,山嶽印那恐怖的衝擊波讓他皮開肉綻,但尚可忍受;而那慘白焰海的灼燒、對神魂的傷害,卻讓他吃儘了苦頭。當時若有此甲在身,境況必然能好許多。
“必須修好它!”
陳望心中暗道。
他身上的煞蝗軟甲偏重物理防禦與抗毒,對法術轟炸,尤其是附帶神魂攻擊的法術,防護有限。而此甲正好可以彌補這個短板。
他仔細檢視內甲。
主體是一種柔韌至極的灰絲編成;前後各鑲著六個薄如蟬翼的晶片。其中,心臟位置那一片,完全碎裂;丹田位置那一塊有裂紋。
可惜!
陳望暗歎一聲。想來,這內甲的反射功能,這十二個晶片要起到關鍵作用。
他將晶片湊到近前,仔細觀察;形似水晶,近乎透明,但內部有極其細微的絮狀紋路,對著光線轉動,會泛出七彩毫光。
“咦?!這好像是月球石?!”
陳望立即從納囊中翻出一塊月球石,仔細對比,幾乎可以肯定就是此物的薄片!
破洞用影蠶絲混合原絲修補,然後月球石切片替換,裂紋那一塊……提煉精華填補,再以丹火重新熔鍊連線,勾勒靈紋……
應當可行。
陳望先祭出一股丹火,將其凝聚成火刀,把月球石從中間切出一塊薄片,再精心打磨、替換;再拿邊角料煉化,提煉出的晶液,滴補到有裂紋的晶片之處。
接著,又以丹火細細灼燒內甲破損的編織處,將影蠶絲與原絲巧妙續接、編織,儘力還原其原本結構。
修補完成,內甲表麵恢複了完整。
陳望輸入一絲靈力,十二片晶片次第亮起微弱光華,彼此間的靈光隱隱串聯。
然而,光華流轉到那幾處修補過的位置時,明顯出現了遲滯,靈力流轉不暢,整體力場的聯動感大打折扣,效果恐怕隻剩五六成。
“果然,隻是物理修補不夠,內裡的靈紋迴路在破損時便已斷裂,新材料無法自行接續舊有靈紋。”
陳望並不氣餒。
他屏息凝神,以強大神識緩緩滲透進入內甲編織的細微結構之中,如同最精密的刻刀,仔細觀察著那些天然形成、又經煉器師巧妙引導連線的空晶薄膜靈紋。
這是一個水磨工夫。
他需要先理解原有靈紋的走向、節點與共鳴原理,再以自身神識為引,操控丹火的一絲熱力,如同繡花般,重新勾勒、貫通那些斷裂的靈紋線路,使其與整體靈紋融為一體。
時間一點點過去。
陳望額角見汗,神識消耗頗大。
但他心無旁騖,全部心神都沉浸在那微末方寸間的靈紋世界裡。時而催動丹火,精準灼燒;時而渡入太陰靈力,溫養新成靈紋;時而調整影蠶絲的靈力導通特性……
不知過了多久。
當最後一道細微的靈紋在修補處完美銜接,與整體網路共鳴的刹那,十二片空晶薄膜同時一亮!
柔和而穩定的光華流轉其上,彼此呼應,形成了一層渾然一體、微微波動的奇異力場。雖然那幾處修補點的光芒依舊略黯一絲,但已能順利參與整體運轉。
陳望收回神識,長籲一口氣,臉上露出難以抑製的欣喜。
他反覆測試幾次,輸入不同屬性的靈力模擬攻擊,軟甲均能產生相應的偏轉、反射效果,雖不及原本完美,但也恢複了**成。
“足夠了!”
他撫摸著修複一新的軟甲,感受著其中流淌的穩固靈光,心中大定。
有了此甲護身,日後麵對金丹修士的法術轟擊,便有了極強的抵禦與反製資本。
他立刻將此月鏡內甲貼身穿好,煞蝗內甲套在外麵。這一內一外,一法一物,安全感油然而生。
僅此一甲,便已不虛那場生死搏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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