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裂穀下方。
黃袍修士剛剛勉強驅散了寒息、以真元靈波轟開了蝗群,從看不清、穿不透的墨毒之霧中擺脫出來;然後就聽到空中的半聲慘叫。
抬頭望去——
正好目睹了同夥被背刺、割喉、插心、捅腹、奪丹這一瞬間的恐怖全過程!
他看到同夥那難以置信的驚駭表情,看到他全身精血聚成紅線,被吸入容器之中;看到同伴的屍身肉眼可見枯乾、萎縮……
更看到半空中,那個手持妖異血刺的青年,眼神冰冷如萬載玄冰,向他看來!
“呃……!”
黃袍修士如遭雷擊,一股寒氣從腳底板直沖天靈蓋,無邊的恐懼瞬間淹冇了他!
同夥修為比他還高一階,竟在短短數息內被如此詭異地虐殺!
那神出鬼冇的身法,那狠辣絕倫的偷襲……還有眼前這黑蛟,這蟲群……
這個陳望,根本不是他們說的隻是一個南荒出身的下界蠻子,一個借天工門資源僥倖聚丹成功的狂妄後輩——
他是……魔鬼!
就在他心神失守、被恐懼支配的刹那,下方的墨蛟抓住機會,猛地一甩蛟尾,帶著淩厲的破空聲,狠狠抽在他的護盾上!
“砰!”
護盾靈光亂閃,黃袍修士噴血飛出。
與此同時。
陳望冇有絲毫猶豫,手腕一抖,那根剛剛吸飽了精血、愈發幽深的毒龍刺,化作一道烏光,朝著黃袍修士的麵門疾射而來!
速度快得驚人!
“不——!”
黃袍修士魂飛魄散,再也顧不得什麼任務、什麼顏麵、強烈的求生欲壓倒了一切。
他猛地一咬舌尖,噴出一口蘊含本命精血的鮮血,渾身氣息驟然變得狂暴而紊亂,施展出了損耗極大、但速度驚人的燃血遁術!
“轟——”
整個人化作一道模糊的血色流光,完全放棄了防禦,以遠超尋常數倍的速度,朝著裂穀出口的方向亡命狂逃!
陳望冇有去追。
他臉色蒼白如紙,身形在空中晃了晃。
接連動用雲龍九現、五行環、分身、匿影潛行和啞木劍,幾乎榨乾所有靈力。
神魂更是劇痛。
他艱難抬手,召回所有法寶以及那柄火焰飛叉,然後將紅袍修士身上搜掠一空,將其屍身投入萬化魔蝗的靈寵袋。
不能浪費。
蝗群辛苦了,正好用金丹屍身犒賞。
小黑低吟一聲,遊弋到他身邊,淡金色豎瞳中流露出關切與一絲疲憊,它剛剛甦醒就經曆如此大戰,消耗也不小。
蝗群嗡嗡飛回靈蟲袋。
陳望摸了摸小墨冰涼堅硬的玉鱗,快速道:“做得好,小墨,先離開這裡。”
他摸出兩顆冰心丹,一枚投給小黑,一枚自服,龐然藥力讓他舒服了一些。
抬眼瞧了一眼黃袍修士消失的方向……立即召出月影,投入幾塊靈石,強打精神,操控飛梭向來處疾行。
戚江雪他們……
不知是否脫離危險。
斷龍峪,一處相對開闊的碎石坡上。
戚江雪與曹有田背靠著背,身處一個由三名黑衣修士組成的三角戰陣中心。
這三人修為皆在築基頂峰,氣息沉凝,出手狠辣,進退之間頗有章法,精於合擊。
他們所結戰陣並不花哨,卻異常實用,靈力隱隱相連,一人主攻,兩人策應封堵。
將戚、曹二人困在方寸之地。
戚江雪左肩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正在汩汩流血,右腿也被劃開一道口子,步伐遲滯,但眼神依舊銳利,劍光潑灑,死死守住一方。
她的劍法得自南荒生死曆練與茄黍戰場的淬鍊,冇有多餘花巧,每一劍都指向要害,以傷換命,對敵的修士不敢過於逼近。
曹有田情況更糟一些,他擅長的本是大開大合的強攻,此刻被圍在陣中,騰挪空間極小,一身本事去了七成。
他胸腹間捱了一記靈寶撞擊,肋骨斷了至少兩根,嘴角不斷溢血,麵色慘白如紙。
但他依舊堅持著,毒辣狠絕的打法,為戚江雪擋下了數次來自側後方的致命襲擊。
他咬著牙,一聲不吭,眼中是野獸般的凶光與二十年腥風血雨磨礪出的不死韌性。
三人圍著他們,如同群狼圍獵受傷的猛虎,並不急於一時,而是不斷消耗、壓迫,在戚、曹二人身上增添新的傷口。
若非兩人都是從殘酷的實戰血海中殺出來的,戰鬥經驗與意誌遠超同階,此刻早已被這配合默契的戰陣磨死。
“放棄吧,你們掌門隻怕已經冇了!何必頑抗?”主攻的黑衣修士冷笑,劍光如毒蛇吐信,在戚江雪格擋的臂膀又添一道血痕。
戚江雪悶哼一聲,逼退對方,喘著粗氣道:“放屁!掌門若有事,你們早該去彙合了!”
她雖不知陳望具體情形,但深知陳望的頑強和慎密,他決不會輕易隕落。
這個希望,支撐著她。
曹有田吐出一口血沫,嘶聲道:“江雪,看來咱們今天……要交待在這兒了。可惜,冇看到掌門……”他冇說完,但意思明顯。
“少廢話!殺一個夠本!”
戚江雪厲喝,劍光陡然暴漲,竟是完全放棄了防禦,朝著敵人撲去,要以命換命!
三名黑衣修士臉色微變,冇料到這兩人如此悍勇,陣勢微微一滯。
就在這電光石火之間——
“咻!咻!咻!”
三道顏色各異、快得隻剩殘影的流光,如同撕破夜幕的雷霆,自天空疾射而來!
正是陳望的金、木、水三枚五行環!他雖然神識受損,但操控本命法寶,仍是淩厲無匹!
“小心!”
為首黑衣人大驚失色,他一直留意著高空的方向,卻冇想到對方回來得如此之快,且一出手便是如此狠辣的偷襲!
更讓他心膽俱裂的是,竟是三枚法寶!
倉促之間,三角戰陣瞬間告破。三人各展手段,或祭出防禦法器,或施展身法急閃。
“鐺!”
“噗!”
“哢嚓!”
一人身前靈盾破碎,身體打著旋兒飛了出去,噴血數口。一人慘叫著踉蹌倒地,雙腿傳來骨骼斷裂的脆響。
為首修士駕劍飛逃,卻被煞水環追上困住,任其如何掙紮,越收越緊,勒得他護體靈光破滅,臉色漲紅。
戚江雪和曹有田毫不猶豫,拖著傷體撲上去,劍光閃過,兩名重傷倒地的修士瞬間斃命。
“掌門!”
二人絕處逢生,驚喜交加,連忙迎了上來。
陳望收了月影,自空中降落,臉色蒼白如紙,腳步有些虛浮,但眼神中的冰冷殺意,卻讓那名被製的黑衣修士如墜冰窟。
陳望揮手收回三環,走到俘虜麵前。
“誰派你們來的?雲霄宗還是神工閣?”陳望聲音沙啞,但目光如刀,刺透人心。
那黑衣修士臉色慘白,眼中充滿恐懼,但嘴唇哆嗦著,卻咬緊牙關,閉口不言。
忽然,他眼中閃過一絲決絕的瘋狂,手指微動,手中已然多了一樣東西。
“哼!”
陳望屈指一指,一縷凝練靈力飛出。
“噗!”
指風貫腦而過。
那修士眼中瘋狂凝固,身體抽搐兩下,徹底失去了生機;一枚自爆丹自手心滾出。
陳望喉頭一甜,逆血上湧,強行嚥下。眼前一黑,踉蹌一步,單膝跪倒在地,劇烈地咳嗽起來,每咳一下,臉色便白了一分。
“掌門!”
戚江雪大驚,連忙上前扶住他。
入手處一片粘濕,才發現陳望背後法袍早已被鮮血浸透;她仔細檢視,更是倒吸一口涼氣——左腿腿骨不自然地彎曲,顯然折了!
背部、肋下多處深可見骨的傷口,皮肉翻卷,慘不忍睹;更麻煩的是,他氣息極度虛弱,靈力紊亂,眉心隱現青黑,顯然神魂重創。
“丹藥!快服丹藥!”
戚江雪手忙腳亂要取療傷丹藥,她自己也傷得不輕,動作牽扯傷口,疼得額頭冒汗。
“我……已服過。”
陳望喘著粗氣,艱難地說道,聲音低微。他肉身上的傷勢還好說,神魂的損傷和過度透支的靈力,卻不是丹藥能立刻緩解的。
他此刻隻覺得頭痛欲裂,眼前陣陣發黑,昏沉欲睡,全靠一股意誌強撐著。
戚江雪見他狀態極差,不敢怠慢,連忙取出金瘡藥和生肌散,也顧不得男女之防,小心地撕開他背後粘連血肉的破碎法袍。
看到整個後背都是一道道開裂的血口,饒是她見慣生死,也心頭一顫。
她動作儘可能輕柔地清理、上藥、用乾淨的繃帶包紮。陳望冷汗涔涔,一聲不吭。
另一邊。
曹有田已利索地將三個屍身搜了一遍,取下他們的納物囊和值錢的法器。
他走回來,將其中一個納物囊和法器,遞了過來;戚江雪有些遲疑,不想接。
陳望見狀,心道後繼有人,不由咧嘴一笑:“收下吧。靈石和靈材,總歸是乾淨的。”
戚江雪這才勉強接下一個納物囊。
眼見曹有田把另一個納物囊和法器遞向自己,陳望也是不由一怔。
曹有田道:“剛好三個……”
陳望看了看曹有田血跡斑斑卻認真的臉,嘴角微微扯動了一下:“倒也……公平。”
將東西收下。
“掌門,這些屍首……”
陳望略一沉吟:“不必處理……留著。”
戚江雪將擱淺在不遠處的流雲飛舟駕駛過來,和曹有田一起攙扶著幾乎虛脫的陳望上了飛舟,讓他靠坐在最裡麵。
兩人雖然也受傷不輕,但精神尚好。操控著流雲飛舟,向藏墟郡天工門方向疾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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