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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開靜室石門,久違的天光灑落。
守在門外的趙鬆聽到門響,幾乎是彈了起來,臉上滿是如釋重負與一絲焦慮:
“掌門!您可算出關了!”
陳望見他神色不對,心中微沉,淡淡問道:
“何事慌張?”
“您這一閉關就是整整一個月啊!”
趙鬆不由自主壓低了聲音,語速極快,
“宗門裡……快壓不住了!金長老那邊,動作越來越明顯。還有賬房司的錢管事,這半個月幾乎天天來殿外轉悠,臉色一天比一天難看。就等著您出來呢!”
陳望眉頭微蹙。
一個月?陳望微微一怔。
洞中無日月,他全心沉浸於修複丹核,竟未察覺時光流逝如此之快。
監門使將至的警鐘,在心中轟然敲響。
他略一沉吟,道:“我先去北山一趟,賬房司和金長老那邊,稍後再說。”
北山,精英弟子修煉院區。
小月閣眾弟子經過一個多月的習慣,如今在這裡已然悠然自得。一些在院裡休息裡弟子,見到陳望,紛紛熱切地行禮。
居住在峰頂的殷昨蓮,感應到陳望的到來,早早迎出了山門。
她一身勁裝染著些許風霜,眉宇間英氣逼人,卻也透著長期緊繃的倦色。
“陳望,金丹重塑成功了?”
她感應到陳望周身無意散發的金丹氣息,不由柳眉一揚,喜上眉梢。
“還差臨門一腳,”陳望搖搖頭,“與神魂還未完全結合……說說剿妖近況吧。”
陳望對殷昨蓮冇什麼可瞞的。
殷昨蓮微微點頭。
凝結金丹,對於修士來說是一個極大的關卡,自然艱難無比。何況,陳望這種特殊情況,短時間能有如今的程序,已然是非常幸運。
此事急不來。
隨後,她簡要說了一下如今剿滅妖獸行動的進展:隊伍規模已擴張至近百人,宗門內超過半數的築基弟子都已經加入進來。
在她的調教與實戰磨礪下,這些原本有些散漫的宗門弟子,無論是戰術配合、臨敵應變還是戰鬥意誌,都有了顯著提升。
整體戰力今非昔比。
如今,礦區外圍數十裡範圍內的低階妖獸,已被清剿得七七八八,成果斐然。
“但問題也隨之而來。”
殷昨蓮取出一張最近繪製的簡易地圖,“外圍清理完畢,接下來隻有兩個方向:要麼繼續繞著邊緣,向更遠處搜尋;要麼,就向礦區深處,但可能會進入丹妖的領地。”
她頓了頓,眉宇間凝著一絲憂慮:
“隊伍雖眾,但真正能作為核心戰力、在丹妖麵前撐上幾回合的,依我看不足半數。
“即便有周、吳二位長老在旁掠陣,可他們……未必肯出死力。若隻靠我一人正麵牽製丹妖,勝算渺茫,且弟子傷亡難以控製。”
陳望凝視著地圖,中央那片深褐色區域,像一塊沉重的巨石壓在心頭。
“傷亡必須控製……此事,我已有準備。”他壓低聲音,將早已籌謀的計劃和盤托出,
“我閉關之前,已令趙鬆暗中備齊了兩套大型陣法的核心材料。”
他指尖在地圖上幾個關鍵地形處輕點,
“這裡,還有這裡,可以佈下兩座大陣。一座主困殺消耗,削弱妖群與丹妖妖力;一座主防禦,可以護住大部分弟子。屆時,他們隻需在陣內遠端策應,無需近身搏殺。”
殷昨蓮眼睛一亮:“陣法?若能成,確實可極大減少傷亡!但陳望……”
她猶豫了一下,
“對付丹妖,陣法隻能削弱、牽製,最終仍需有人突入陣心,與其殊死一搏。至少需兩位金丹戰力聯手互助,方有勝算。”
“我明白。”
陳望點頭,“金丹戰力,我來想辦法。你這幾日,帶可靠人手,先行秘密勘察這幾處地形,做好標記,但切勿打草驚蛇。”
離開北山時,陳望的心情並未輕鬆多少。清除丹妖是破局關鍵,但也是最凶險的一環,核心難題就在於高階戰力的絕對匱乏。
掌門大殿前。
陳望還未踏入殿門,賬房司管事便小跑著迎了上來,正是錢管事。
他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也顧不得許多禮數,急聲道:“掌門!您可回來了!再晚幾日,下官……下官真不知該如何是好了!”
陳望將他引入偏殿,屏退左右。
錢管事立刻從懷中掏出一本厚厚的賬冊,雙手微顫地攤開在案幾上。
“掌門請看,”
他的手指劃過一行行數字,
“宗門庫房現存靈石,僅餘八百七十二塊下品靈石。各殿日常用度、弟子最低俸祿,每月剛性支出至少需兩萬靈石!這還不算到期的三筆舊債利息,合計一萬五千,十日後就是最後期限!”
他翻到後麵幾頁,聲音帶著絕望:
“礦脈停產已逾半年,昔日附庸家族與坊市的供奉、分成早已斷絕。這一個月,全靠變賣庫房一些積存的低階材料、法器邊角料……如今已是寅吃卯糧,窟窿越扯越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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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望眉頭微皺,看向錢管事:“這借債週轉之事,之前不是一直由金長老負責接洽嗎?你該向他請示纔是,為何直接來尋我?”
錢管事臉上掠過一絲惶恐與為難,他低下頭,聲音壓得更低:“回掌門,正是……正是金長老那邊,出了岔子。”
他嚥了口唾沫,才繼續道:“按照舊例,本月到期的這筆利息,合計一萬五千塊下品靈石,本該由金長老……從中排程填補,再續借新債,以維持宗門日常流轉。
“可前幾日小的去找他時,金長老卻說一時週轉不開,這筆利息……他墊不上了。”
陳望眼神一凝:“他墊不上?”
“是。”
錢管事的聲音幾乎微不可聞,
“利息若還不上,錢莊便不肯再續借新債。冇有新債進來,這個月各殿的例錢……就全無著落了。宗門各項事務,恐怕……恐怕不日就要停擺。”
資金緊張?
陳望心中冷笑,一股怒意直衝頂門。
好個金元子!
什麼資金緊張,分明是藉機報複!
不就因為我抽了你盜礦的份之錢嗎?這老匹夫,竟敢在這個節骨眼上,用斷供宗門現金流這種釜底抽薪的毒計來要挾他!
這是算準了監門使將至,宗門賬目瀕臨崩潰,逼他要麼服軟讓步;要麼就眼睜睜看著宗門因發不出例錢而人心渙散、徹底停轉,在朝廷麵前坐實“經營無能”的罪名!
陳望指節微微捏緊,麵上卻依舊看不出太多波瀾,隻是眼底寒意更深了幾分。
見掌門沉吟不語,錢管事眼圈發紅:
“掌門,距離監門使覈查隻剩三十七日!按照朝廷《直管宗門資產覈查條例》,若到時宗門賬上資不抵債,且無明確可行的償債與經營復甦計劃,監門使將會啟動‘破產清盤’程式!屆時,宗門所有資產,包括這山門、礦脈、各處產業,都將被估價拍賣,用以抵債啊!”
每一個字,都像一把冰冷的錐子,釘在陳望心頭。資不抵債,破產清盤……
這些他早有預料,但此時,那迫在眉睫的毀滅感才變得無比真實。
“我知道了。”
陳望的聲音聽不出波瀾,
“賬目繼續嚴格管控,非必要支出一律停止。至於利息……我先墊上。”
他取出一個納物囊,裡麵裝的上次送來的份子錢,神識一掃,大約一萬出頭;另外點數五千靈石,裝入其中。
錢管事接過陳望遞過來的納物囊,不由喜出望外,大鬆一口氣。他看了看眼前這個年輕掌門那緊皺眉頭、垂頭沉思的側臉,欲言又止,最終隻是深深一揖,退下了。
一直守在旁邊的趙鬆,這時閃身過來,臉上憂色更重:“掌門,錢管事所言屬實。而且……金長老那邊,恐怕就是等著這一天。”
“說具體。”
趙鬆湊近些,聲音壓得更低:
“這一個月,您閉關不出。金長老先是頻頻以宗門事務為由,召集外門三殿的執事問話,每次都會不經意提及宗門艱難、弟子清苦,然後自掏腰包,給那些抱怨最甚的弟子發放些許靈石補貼,美其名曰同舟共濟。”
“這一個月,內門弟子因參與剿妖,多少有些額外收入,暫時穩住了。可外門三殿的弟子,既無任務可接,又無靈石可領,怨氣日漸積累。金長老那邊……則自掏腰包,發放些許靈石補貼,美其名曰同舟共濟。”
“此外,這幾日,宗門內有些流言,說……說掌門您年輕識淺,一意孤行,將宗門最後的本錢都押在虛無縹緲的剿妖上,實乃取死之道。還說,唯有熟悉宗門庶務、且體恤下情的金長老,才能在朝廷監門使麵前,為宗門爭取一線生機。”
陳望嘴角勾起一絲冰冷的弧度:
嗬嗬,收買人心,製造輿論……步步為營啊。他是料定我解決不了丹妖和債務,隻等監門使一到,便可順理成章,以眾望所歸之姿,直接接手被拍賣後的宗門核心資產吧。
陳望感覺,壓力從四麵八方湧來,如同無形的絞索,正在緩緩收緊。
丹妖是懸在頭頂的利劍;
債務是勒在頸上的繩索;
而金元子,則是那個在陰影中冷笑、等待收割一切的獵人。
陳望揮揮手,趙鬆會意退下。
偌大的偏殿,隻剩下他一人。
窗外天色徹底暗下,無星無月,濃雲低壓。
他獨自立於殿中,身影被昏暗的燈光拉長,投在冰冷的地麵上。
三種壓力,三個死結,環環相扣。
解決丹妖,或可重啟礦脈,振發宗門弟子的信心,也能憑此功績穩住掌門之位,壓下金元子的野心。
但解決丹妖,需要至少兩位可靠的金丹戰力……而他現在,丹魂未複,空有金丹靈力,卻無金丹實威。
殿外傳來隱約的喧嘩,是巡夜弟子換崗的聲響,在這寂靜的夜裡顯得格外清晰,也格外襯托出殿內令人窒息的沉寂。
時間,隻剩下三十七天。
陳望緩緩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再睜開時,眸中所有情緒已被一片深潭般的決絕取代。他轉身,走向後方密室。
密室中央,他從儲物袋最深處,取出了那個貼著封印符籙的玉盒。
指尖靈光流轉,符籙無聲脫落。
盒蓋開啟的刹那,一股奇異的氣息瀰漫開來,並不濃烈,卻讓密室內穩定的靈氣產生了細微的、彷彿心悸般的波動。
玉盒之中,一枚龍眼大小、通體渾圓、色澤金中透紫的丹藥靜靜躺著,表麵似有氤氳紫氣流轉,隱隱構成玄奧的紋路——
凝金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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